话音落地,亭中瞬间寂静。

退伍道兵?

那可是经受过血火考验的百战之卒,哪怕修为不算顶尖,实战之能也远非家族子弟可比。

更何况“每年”二字,意味著这股力量会源源不断注入符业。

三小族的人脸色更白,先前拿出的筹码在此刻显得格外单薄,几乎有些拿不出手。

三大仙族更是心头苦涩。

他们再强,终究是地方势力,面对靖仙司这等运朝官方力量,根本没有相爭的底气。

道兵精锐带来的不仅是战力,更是官方意志的直接体现。

这等筹码,他们给不了,也不敢爭。

陆景山轻嘆一声,看向竇岳亭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

靖仙司这一步,算是彻底奠定了在南山符业中的主导地位。

吴燃灯却似早有预料,点头道:“道兵入业,可保符业根基稳固,甚好。”

他翻过名册,看向老夫子:“仙塾这边,可有安排?”

老夫子抚须一笑,声音温和却带著分量:“仙塾藏书楼有歷代符经三千卷,可对外开放借阅。另,每月会遣三位经师,讲授符理要义。”

又是一记重锤。

三千符经,经师讲学。

这是从根本上提升符业底蕴的筹码,比人力物力更显深远。

眾人这才恍然,为何吴燃灯对先前的筹码波澜不惊。

原来真正的大头,是这两大官方势力压箱底的底蕴。

亭外竹浪依旧,亭內人心却已彻底明了。

南山符业的格局,从一开始就註定了。

以靖仙司、仙垫为基,吴燃灯居中统筹,各族依附其间。

这已不是简单的利益联盟,而是要在南山郡,真正竖起一根新的仙道支柱。

章程彻底敲定,吴燃灯拿起石案上的名册,指尖划过最后一行,朗声道:“份子分配已定,诸位听好。”

亭中眾人皆屏息凝神。

“我吴燃灯开创南山郡符业拓印仙业,占二十五份。”

“仙塾与靖仙司,各占十五份。”

“陆、方、司乐三族,各占十份。

“李、郑、成三族,各占五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总计一百份,此为南山符业初创的九大股东。”

话音刚落,无人异议。

这般分配,恰与各方筹码分量相合。

吴燃灯居首,合其运筹之功与核心地位。

靖仙司与仙塾次之,显官方之力。

三大仙族十份,称得上仙族底蕴。

三小族五份,亦对得起他们押上的全部家当。

陆景山点头道:“公允。”

竇岳亭与老夫子亦无二话。

李、郑、成三族长更是鬆了口气,五份虽少,却已是他们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至少在这盘大棋中,有了一席之地。

吴燃灯將名册合上,递与身旁的孙氏兄弟:“抄录十份,各族一份,靖仙司与仙塾各存一份,余下交由符业帐房存档。”

“是,仙主!”孙氏兄弟躬身应下。

竹风穿亭而过,带著茶香与竹叶的清气。

南山符业的骨架,终在这一刻彻底搭成。

九大股东,代表著南山郡各方势力,將在这盘棋局中,共同推动符业兴起,也共同承担未来的风雨。

吴燃灯望向亭外连绵的竹浪,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这只是开始。

南山符业,终將走出南山郡,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吴燃灯话锋一转,又道:“另有一事需定下。日后诸位股东若想转卖份子,须经其余股东一致同意,且其余股东有优先併购之权。”

此言一出,亭中眾人皆是眼前一亮,隨即露出满意之色。

这般规矩,等於给南山符业上了一道锁。

股权份子绝不会外流,无论日后如何变动,这盘基业终究牢牢攥在南山郡自己人手中0

更妙的是,有靖仙司与仙塾这两大官方势力坐镇,便是外来的强龙也得掂量掂量。

谁若想强夺,便是与整个运朝为敌,除非疯了,否则绝不敢妄动。

陆景山望著吴燃灯,眼中已带了几分敬佩:“吴隱官这一手,堵死了所有隱患,高。

“”

郑族长性子直,也忍不住道:“原以为吴隱官是埋首道经的书呆子,没想到这般懂世事,厉害!”

眾人纷纷附和。

是啊,这等深谋远虑,將人心、规矩、势力平衡都算得明明白白,哪里像个只知修行的修士?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老夫子抚须长嘆,“吴燃灯,你这是將真把道经读出了根脚,將书中道理,活成了眼前的章法啊。”

对於老夫子的夸奖,吴燃灯只是淡淡一笑,未再多言。

他要的,本就不是一时的利益,而是南山符业能长久立住,成为吴氏仙族在这南山郡的根基。

如今规矩已定,各方制衡,前路便稳了。

诸族將自家的份子收好,暗自想著,南山符业如此珍贵,谁会捨得外卖股权。

吴燃灯却已开口:“我不久后將赴云州城,参与仙举求学,这些份子无暇打理,不知诸位中,有谁愿收购?”

“什么?!”

亭中一片譁然,眾人皆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这二十五份子,足以让一个家族兴盛数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珍宝,吴燃灯竟要在刚到手时就售卖?

陆景山眉头紧锁:“吴隱官,此乃长久基业,一旦出手,再难收回,你可想清楚了?”

李元庆也急道:“仙举虽重,可这符业份子————”

吴燃灯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我意已决。”

在他眼中,这符文拓印终究只是符章印刷的下位之法,於自身修行而言,形同鸡肋。

与其分心打理,不如换取眼下最紧要的资源。

仙举之路,才是他真正的重中之重,任何牵绊,皆可捨弃。

吴氏仙族现在太过弱小,保不住这二十五的份子,不如与诸族结个善缘,想必他们就不会给吴氏仙族的崛起设置过多阻拦了。

见他態度坚决,眾人虽仍觉不可思议,却也渐渐冷静下来。

这可是吴燃灯手中的二十五份子,占比最大,若能购得一部分,家族在符业中的话语权便会大增。

原本的定局,因吴燃灯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再次泛起涟漪。

竇岳亭沉吟道:“吴隱官打算作价多少?”

吴燃灯看向眾人:“我不要灵晶,只需一样东西,就是各位家族內部的族中家学!”

“家学?”

眾族族长闻言,脸色齐齐一变,握著茶盏的手都紧了几分。

谁家没有几本压箱底的家学?

那是先辈耗尽毕生心血凝练的学问精华,只传族內核心子弟,连书名都从不对外人透露,堪称家族立足的根基。

吴燃灯这要求,无异於要他们掏出压箱底的家底,与刨人祖坟何异?

换作旁人敢有此念,他们定会勃然大怒,拼著鱼死网破也要討个说法。

可此刻,吴燃灯摆在檯面上的,是南山符业的份子。

那是能让家族兴盛数代的仙业根基。

一边是家族传承的命脉,一边是看得见摸得著的巨大利益,天平两端,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更让他们心头动摇的是,谁都知道吴燃灯嗜书如命,他对各家典籍的渴求,绝非为了窃取根基,而是真真切切想“穷世间之理”。

此人博览群书,为的是自成“万法”,而非据为己有。

“若他真能融会百家,或许————”陆景山望著亭外竹浪,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南山郡沉寂太久了,百千万年来,从未出过真正的极道王修。

眼前这年轻人,以炼气境搅动风云,视符业重利如敝履,独对大道学问执著至此,这般气象,倒真有几分“王修”之姿。

方族长轻嘆一声:“吴隱官想要何种家学?我族倒有几本关於灵植培育的残卷————”

他终究是鬆了口。

与其死守著家学蒙尘,不如换一份实实在在的基业,若真能助这年轻人走出南山,於家族而言,未必不是一场长远的机缘。

吴燃灯见眾人意动,拱手道:“不必全本,只需借阅抄录便可。事后原典奉还,绝不私藏。

他所求的,本就不是所有权,而是其中的学问道理。

“吴隱官既有如此决心,我等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识好歹了。”陆景山也不再抵制,“我陆家愿献《金石篆刻要诀》抄本。”

“我方家也愿出《天地长春大洞经》。”

“司乐家《天人妙音谱》,可借与吴隱官一观。”

李、郑、成三族亦纷纷应下,各出族中秘典抄本。

吴燃灯拱手致谢:“多谢诸位信任。稍后便按各家所献家学的珍贵程度,依次划拨份子,绝不负诸位。”

“我等信得过吴隱官。”眾人齐声应道。

至此,南山符业的所有细节尘埃落定。

长亭內一片祥和,相互喝茶谈笑,再无先前的猜忌与紧绷,不时有目光锁定到吴燃灯身上。

谁能想到,往日南山郡內各族勾心斗角、为蝇头小利爭得头破血流的局面,竟因一个吴燃灯,因一个南山符业,变得如此融洽?

往后,他们不必再困於郡內贫瘠的资源,目光可投向仙道昌盛之地,赚取源源不断的灵材与功法。

这一切的转折,皆繫於吴燃灯一人。

更让人振奋的是,此人將打破南山郡一甲子无人中仙举的可怜局面,本人更走在极道王修的道路上。

水因龙而清灵,地因仙而出名。

青蜀出吕少卿,我南山也將出一个——吴燃灯吗?

真是——

天佑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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