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九变
培元丹的第一种变化,林衍用了十一天才炼成。第二种变化快了一些,用了八天。第三种变化用了六天。每一种变化的分量都不一样——培元草有时三株,有时两株,有时一株半;灵芝片有时两片,有时三片,有时一片半。他不记数字,记感觉。感觉对了,分量就对了。
苏清月说感觉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练多了,手就知道该放多少。林衍把手放在药材上,闭著眼睛,摸。培元草的手感是糙的,叶边有锯齿;灵芝片的手感是滑的,像丝绸;茯苓根的手感是硬的,像石头;赤焰果的手感是软的,像棉花。他摸一遍,拿起来,放在丹炉里。摸多了,手就知道该拿多少。
第四种变化,他用了五天。第五种变化,用了四天。第六种变化,用了三天。越往后越快,不是丹道变简单了,是他的手变灵了。手指上的茧还在,刀痕还在,但茧下面的肉变软了。他握刀的时候手还是硬的,炼丹的时候手就软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但手知道。
第七种变化,他用了两天。第八种变化,用了一天。第九种变化,他只用了半天。不是半天的功夫,是前面所有功夫的积累。他把第九种变化的丹药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丹丸圆润,色泽均匀,丹香浓郁,丹面上有细微的云纹——林家丹药的標记。他把丹药递给苏清月。苏清月接过去,看了很久。
“九种变化,你全学会了。”苏清月的声音不大,但周小棠听见了,在小本子上记下来——“培元丹九种变化,师父教完了。师兄学会了。”她写“师兄”两个字的时候笔画很多,写得很慢,但没写错。她不知道林衍算不算师兄,但她觉得应该算。师父教他炼丹,他就是师兄。
林衍把第九种变化的丹药装进玉瓶,贴上標籤,放进储物袋。储物袋里的玉瓶越来越多了,培元丹、回气丹、疗伤丹,分类放好。他自己炼的培元丹装在单独的玉瓶里,標籤上写著“林衍制”。他看著这三个字,觉得不太真实。一个月前他连培元草都不认识,现在他能炼培元丹了。
阿英在空地上练刀,劈、砍、撩、刺,每招一百遍。他的刀越来越快了,快到劈刀的时候刀锋破空的声音像哨子。他劈到第一百遍的时候,停下来看林衍。少爷在整理丹药。他不知道少爷炼了多少丹,但他觉得少爷应该歇一会儿。他把刀收住,走到丹炉旁边,蹲下来,看著那些玉瓶。
“少爷,你以后就是丹修了?”
“不是丹修。是会炼丹的家主。”
阿英没听懂,但他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回空地上,继续劈刀。劈到第一百五十遍的时候,手酸了,但他没停。少爷都在炼丹了,他不能停。
小花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攥著胡萝卜缨子,看著阿英练刀。她的新鞋又破了,脚趾头从鞋洞里露出来。她不觉得疼,也不觉得丑。胡萝卜缨子被她攥了一整天,已经蔫了,但她不换新的。她看著阿英的刀,刀在阳光下闪著光,像一条银色的鱼。
周婶在菜地里拔萝卜。萝卜已经长到胳膊粗了,她拔了一筐,切成块,用盐醃了。她把醃好的萝卜装进陶罐里,盖上盖子,用布封住口。陶罐靠在厨房的墙根,排了一排。她又开了一片地,种了青菜和苦叶菜。种子撒下去,浇了水,等它们发芽。
林忠在挑水。他从溪边挑了两桶水回来,肩膀上的茧已经厚得摸不到疼了。他把水倒进水缸里,水缸满了。他又去挑了两桶,倒在厨房门口的木桶里。周婶让他多挑两桶浇菜,他又去挑了两桶。他挑水的时候不想事情,肩膀疼也不想了。
钱多劈完柴,帮林伯烧火。灶里的火很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他用勺子搅了搅粥,稠了。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烫,他缩了一下舌头,又尝了一口。咸淡刚好。他把粥盛出来,一碗一碗地端给石殿里的人。端到林衍的时候,多盛了半勺。少爷瘦了,得多吃点。
林伯在帐本上记帐。他记下了今天的粮食消耗、丹药进出、人员变动。帐本上写著——“林衍学会培元丹九种变化。炼成丹药若干。”他不知道“若干”是多少,但他觉得应该记一笔。林家的家主会炼丹了,这是大事。
林苍松坐在石殿门口,腿上盖著被子。他看著林衍整理丹药,看了很久。林苍玄当年也学过炼丹,没学会。林衍学会了。他不知道林衍是比父亲聪明还是比父亲有耐心,但他觉得林衍比父亲更像林家的家主。家主不一定要会炼丹,但家主一定要有耐心。没有耐心,守不住家。
林守拙从他旁边站起来,走到林衍面前。“少爷,北边的消息。黑风谷的兵力没再增,禁制也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