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周悬不想去
周悬盯著萧明哲的消息看了五秒,锁屏,塞回裤兜。
“谁的消息?”沈初夏端著洗好的碗从厨房出来。
“方旭东请客,下周三急诊科聚餐。”
“好事啊,考核过了应该庆祝。”
“我不去。”
沈初夏把碗放进橱柜,转过身看他:“你又来了。”
“一群人围著桌子喝酒,从八点喝到十一点。中间穿插三十轮敬酒,五次抢话筒唱歌,还有两起酒后吐真言。”
“我在旁边坐著,既不敬酒也不唱歌,全程当木头桩子。最后还得打车送醉鬼回家。”
“你是代理主任,你不去像什么话?”
“钱德胜可以去。他最爱这种场合。”
“周悬。”
“嗯。”
“你去。”
周悬没吱声。
沈初夏走过来,双手撑在餐桌上,压低声音:“方旭东亲口说要把你拖过去。你现在带教资质还在审批,许正国的材料刚交上去,这个节骨眼上你摆什么谱?”
周悬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桌面残留的水渍上。
“去,坐一个小时,吃完就走。”沈初夏拍了拍他肩膀,“你连顾远舟的马凡综合徵都敢在饭桌上捅破,吃顿工作餐你怕什么?”
“那不一样。那是救人,这是受罪。”
“少废话。周三晚上我接小果,你直接从医院过去。”
周悬张了张嘴,看见沈初夏的表情,又闭上了。
……
周三傍晚,六点四十。
湘味馆在清河二院正对面。过一条马路,拐进巷子三十米就到。
门面不大,招牌上“湘味”两个字的红漆已经剥落了一半。玻璃门上贴著“谢绝自带酒水”的告示,旁边用记號笔补了一行小字:“医院的除外。”
周悬推开门,一股辣椒和燻肉混合的油烟味扑面而来。
包间在二楼。楼梯很窄,木板踩上去咯吱响。他上到二楼,走廊尽头最大的包间门敞著,里面已经坐了大半桌人。
方旭东坐在主位,面前摆著三瓶白酒。他穿著深蓝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
看见周悬进来,他一拍桌子:“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
“差点。”周悬在离门最近的角落找了把椅子,坐下。
“別坐那儿!过来,坐我旁边!”方旭东朝他招手。
“我坐这方便先走。”
方旭东指著他,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个人。考核因为他过的,结果庆功宴他想跑。”
桌上已经到了十几个人。急诊科护士长张敏坐在方旭东左手边,正拆著筷子套。
对面是两个夜班调过来的住院医,眼底的乌青比白大褂还扎眼。角落里坐著两个实习生,拘谨地端著茶杯,连花生米都不敢碰。
钱德胜还没到。
萧明哲坐在长桌中段,面前放著一杯白开水。他今天换了件灰色圆领衫,没穿白大褂的他,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但他眼下的青黑,比那两个住院医还要深。这三天,他每晚读《生理学》到凌晨两点。
许嘉音坐在萧明哲斜对面。她穿著白色针织外套,头髮扎成低马尾,露出整张脸。
她面前摆著一碟凉菜,正用筷子把里面的花生米一颗颗挑到盘子边缘。
赵铁柱坐在周悬旁边,已经啃上了一根滷鸭脖。他嘴角沾著辣椒油,含糊地说:“师父,今天的剁椒鱼头绝了,老板用的是自己醃的剁椒。”
“你都吃上了?菜还没齐。”
“这是凉菜,先上的。”赵铁柱又撕下一块鸭肉,“师父您尝尝这个!”
“赵铁柱,你能不能擦一下嘴。”许嘉音没抬头,声音从对面飘过来。
赵铁柱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许医生,你是不是花生米过敏?怎么全挑出来了?”
“我不吃花生。”
“那你吃什么?这桌子上一半都是辣的。”
“我吃米饭。”
“光吃米饭?那你来吃什么?”
“赵铁柱。”周悬开口了。
赵铁柱立刻闭嘴。
周悬拿起公筷,从凉菜盘里夹了两片牛肉放到自己碟子里。牛肉切得薄,浸在红油里,顏色暗沉。
他夹起一片尝了尝,点了下头:“行,八角没放多。”
“师父您还懂厨艺?”赵铁柱瞪大眼睛。
“我懂什么厨艺。我就知道八角放多了嘴会麻。”
热菜开始上桌。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乾锅花菜、酸豆角炒肉末。
最后一道是一大盆红油腰花,端上来时辣气冲天,最近的护士连打了三个喷嚏。
方旭东站起来,举杯示意:“今天这顿饭,庆祝咱们清河二院急诊科行政评估顺利通过!”
“省里的许正国教授原话是——『清河二院急诊科的临床带教理念具有地方特色,值得关注』。”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角落里的周悬。
“这话什么意思,在座各位心里清楚。周主任拿了一本地方志,把省一院的专家团按在地上教做人。”
“我方旭东在清河二院干了十二年,第一次看见省里的人是带著笔记本走的!”
桌上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
周悬没抬头,正用筷子把鱼头上的剁椒拨到一边。
“周主任,说两句?”方旭东举著杯子朝他示意。
“我说两句。”周悬夹起一块鱼头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菜不错,大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