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许嘉音报到
方旭东走后第三天,许嘉音站在急诊科护士站前。她手里攥著一张调令,上面盖了四个红彤彤的公章。
省人民医院人事处的章,清河市卫健委的章,清河二院人事科的章。最后一个,是急诊科代理主任的章。
那个章是周悬盖的。她亲眼看著他翻了五分钟抽屉才翻出公章。印泥干得结了壳,他往上面哈了两口气,才歪歪扭扭地摁了下去。
盖完章,周悬把调令推回来:“报到时间写的几號?”
“今天。”
“行,去护士站领工牌。”
那是三天前的事。
此刻,许嘉音胸口別著崭新的工牌,白底蓝字。照片是前天在医院门口拍的,背景里还混进了半个垃圾桶。
“许嘉音,清河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医学科,住院医师。”她低头看了三遍。
护士站柜檯后,值班护士小陈正在分拣病歷。她探过头瞄了一眼工牌,嘴巴张成了o型:“你真留下来了?”
“调令都盖了章。”
“我以为你回省城了!大巴都开走了!”
许嘉音把工牌別正:“大巴是走了。我坐高铁回去办的手续。”
七十二小时。从大巴开出医院大门,到她重新站回护士站,一共七十二个小时。
这三天,她做了七件事。回省城,提离职,看父亲摔碎茶杯。在林教授办公室坐了四十分钟,拿到调令,回清河。最后,拍了那张带垃圾桶的工牌照。
茶杯是许长鸣摔的。景德镇的青花瓷,碎了七瓣。
许长鸣吼道:“你疯了!”
“爸,我想清楚了。”
“你想清楚了?你知不知道免试名额是我——”
她打断了他:“我知道。所以我来还。”
许长鸣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再摔东西,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妈要是还在,不会同意。”
许嘉音蹲下来捡碎瓷片,一片片码在茶几上:“妈要是还在,她会问我开不开心。”
她走的时候,许长鸣站在阳台上抽菸。菸灰缸里堆了六个菸头。她在玄关换鞋,听见打火机响了第七次。
林教授比许长鸣好对付。
她进办公室时,林教授正戴著老花镜翻她的第三本笔记。桌上摊著一沓a4纸,上面是他用红笔写的密密麻麻的批註。
“坐。”
林教授翻到一页,把笔记推到她面前:“第七百三十二页,腹主动脉瘤的触诊鑑別。你写的搏动性质分级標准,引用来源是什么?”
“没有引用。是我自己摸出来的,二十三个病例,每个都记录了搏动强度和范围。”
林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我教了四十年急诊,没见过哪个住院医,会自己去建触诊分级標准。”
他把眼镜压在笔记上:“调令我签了。你去清河,但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每周三的教学查房,你远程参加。第二,你的笔记我要留一份复印件。第三……”
他顿了一下,语气严肃起来:“第三,你替我盯著那个姓周的。他教你的东西,一个字都別漏,全部记下来带回来!”
许嘉音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林教授摆摆手:“去吧,別让我后悔。”
这些事,许嘉音没告诉任何人。
此刻她站在护士站前,拉了拉白大褂的衣领。衣服肩膀处偏大,袖口长出一截,她熟练地挽了两圈。
萧明哲从办公室出来,递给她一杯水:“欢迎归队。”
许嘉音接过杯子,低头一看:“这杯子上印的『清河二院优秀职工』是谁的?”
“赵铁柱的。他有三个。”
许嘉音把杯子放下,没喝:“周老师呢?”
“在里面。”萧明哲朝办公室抬了抬下巴,“果果的数学作业出了点状况,他正打电话。”
办公室门半开著,周悬的声音飘了出来:“什么叫老师说我画的钟表不合格?圆规带了没有?没有圆规拿杯子扣啊!谁告诉你钟錶可以画成方的?”
许嘉音在门口等了三十秒。
电话掛断。周悬转过椅子,看见了她。他的目光从工牌扫到白大褂,停留了一秒。
“报到了?”
“报到了。”
“手续办齐了?”
“齐了。”
“林教授怎么说?”
“他让我盯著您。”
周悬眉毛一挑,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纸扔在桌上:“排班表。从今天起你跟白班,早八晚六。夜班下周开始排。”
许嘉音扫了一遍,她的名字出现在每一天的栏目里,没有休息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