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和方启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九叔在桌边坐下,眉头微蹙,方启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对面很谨慎。”九叔开口,声音低沉,“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方启点了点头。

从洋鬼子的实验村到任天堂被注射药剂,—桩桩件件都指向一股暗中的势力,可偏偏抓不到实锤。那打药的洋鬼子死了,实验村烧了,任天堂也化成了灰,线索断得乾乾净净。

“按道理说,他们该出手了。”方启皱眉道,“可偏偏没有动静。”

九叔抬眼看了他一眼。师徒二人目光交匯,都在脑子里快速推演著。

可不管怎么推演,对方都应该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该有下一步动作了。

可现实偏偏没有。

“除非…”方启开口。

“除非他们在等什么。”九叔接过话头,眉头拧得更紧了,“等一个合適的时机,或者等某个关键人物。”

两人同时沉默了。该推演的已经推演过了,该布置的也已经布置了。

对方不出手,他们总不能把整个镇子翻过来找人。

九叔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不管怎样,该来的总会来。我们再等了一夜,他们没来。那就——”

“咚咚咚。”

话音未落,房门被敲响了。

九叔和方启同时看向门口。九叔走过去拉开门閂,门外站著任府的一个家丁,跑得满头是汗,脸色难看,扶著门框大口喘气。

“九、九叔…出事了…”家丁的声音都在发抖,“有一伙黑袍人,把、把大小姐掳走了。”

来了!

九叔下意识地看了方启一眼。

方启站起身,走到门口。

家丁还在喘,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断断续续地將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几个黑袍人从天而降,架住任珠珠就往天上飞。

府上的护院衝上去想救人,对方隨手一挥,一道黑光扫过来,所有人便晕了过去。等他们醒来,任珠珠已经不见了。镇长听说后,让他赶紧来客栈报信。

“镇长说,让九叔您赶紧过去!”家丁急声道。

九叔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安抚道:“別急。你先下去喝口水,我准备一下,马上跟你去见镇长。”

家丁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

九叔关上门,转过身,与方启对视了一眼。

两人脸上都没有慌张。

“不怕他们出手,怕的是他们不出手。”九叔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现在好了,有动静了。”

方启也笑了起来,从包袱里取出黄纸和硃砂,在桌上铺开。

九叔提笔蘸硃砂,一连画了数道符籙,最后將金钱剑掛在腰间,检查了一遍法器。

前后不过盏茶功夫,一切准备就绪。

九叔拉开门,朝楼下喊了一声:“走吧,去见镇长。”

方启跟在后面,师徒二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家丁已经缓过气来,见他们出来,连忙起身带路。

镇长府的门大敞著,院子里站著七八个保安队员,个个脸色灰败,垂头丧气。

还没进正厅,就能听见镇长在里面咆哮。

“废物!一群废物!”

“一个大活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被掳走了!你们、你们让我怎么跟任老爷交代?啊?!任家大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个都別想好过!”

没人敢吭声。

镇长还在骂:“保安队?饭桶队还差不多!平时抓个赌、收个保护费倒是积极,真出了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那帮黑袍人是什么来路?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的?你们谁看见了?谁?!”

一片死寂。

“说话啊!都哑巴了?!”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小跑著衝进院子,气喘吁吁地喊道:“镇长!九叔来了!九叔来了!”

镇长骂声戛然而止。

他快步走到门口,朝那家丁一挥手:“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请!”

隨即又转过头,狠狠瞪了曹队长一眼,“待会再跟你算帐!”

曹队长低著头,退到一旁。

镇长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刚出院门,就看见九叔和方启正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镇长连忙小跑上去,一把抓住九叔的手,急声道:“九叔!您可算来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珠珠她——”

九叔按住他的手,微微摇头:“镇长,进去说。”

镇长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连忙鬆开手,侧身让开:“对对对,进去说,进去说。”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厅。

镇长屏退左右,只留了曹队长在门口守著。

九叔在椅子上坐下,方启站在他身后。

镇长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地將事情说了一遍——几个黑袍人从天而降,架住任珠珠就往上飞,府上护院衝上去阻拦,对方隨手一挥便全部击晕,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等他们醒过来,任珠珠已经不见了。

“那帮人太邪门了!”镇长一拍桌子,脸上的肉都在抖,“九叔,您说,这到底是什么人?掳走珠珠想干什么?”

“镇长,敌在暗我在明,急也没用。”

九叔开口表了態。

“你先去取一样任小姐平时用的物件来,再把她生辰八字给我。贫道先做法,確认她还活著。”

镇长一愣,隨即猛地转头,朝门口的家丁吼道:“还愣著干什么?!去任府!把大小姐平时用的东西拿来!快!”

家丁被吼得一哆嗦,转身就跑。曹队长在后面喊了一声:“骑马去!快!”

家丁踉蹌著应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那头。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院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那家丁连滚带爬地衝进来,手里捧著一双鞋和一张纸条。

“镇、镇长!大小姐昨天换下来的鞋,还有…还有这是任家族老提供的大小姐生辰八字!”

镇长接过鞋和纸条,转身递给九叔:“九叔,您看——”

九叔睁开眼,站起身,接过东西,看了一眼方启。

“阿启,开坛。”

方启应了一声,从包袱里取出黄布铺在桌上,摆上香炉、蜡烛、符纸、硃砂,动作麻利,一气呵成。不到盏茶功夫,一个简易的法坛便已就绪。

九叔净手焚香,將任珠珠的鞋放在法坛中央,纸条压在鞋底。

他提起硃砂笔,在一张黄符纸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符,符成之后,將符纸贴在鞋面上。

双手掐诀,口中低诵咒诀。

方启站在一旁,感知著法坛周围的气机流动。师父的咒语不长,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念完了。

最后一声“疾”字出口,符纸微微一亮,隨即黯淡下去。

九叔收回手,转身看著镇长,平静道:“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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