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6章 身世
“我们都是北方人,哪里见过这般恐怖的风浪?当巨浪猛地砸过来时,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我不顾船上其他人,拼命高声呼喊,可我的声音,刚一出口,就被滚滚浪涛彻底吞没了。”安红说著,脸上没有一滴眼泪,可林江南分明能感觉到,那平静的面容之下,正压抑著怎样汹涌翻涌的悲伤。
他轻轻把安红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一下下温柔地抚摸著。车,被他开得极慢、极稳。
安红依旧沉浸在那段又幸福又崩溃的往事里,声音轻飘飘地继续说道:“游船立刻掉头,往岸上开去。我拼命大喊,让他们去救人,让他们去救成伟。
“可那些人,根本不管我歇斯底里的哭喊,硬是把船开回了岸边。我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眼看汹涌的浪涛,就要直接往海里跳。
“这时一个黑人水手一把揪住我,抱起我狠狠摔在沙滩上,破口大骂:『你他妈想死,我们还不想让你死!我们这是游船,死了一个人算怎么回事?你要死,自己偷偷去死,別给我们找麻烦!』 说完,他就把我拖回船上,用绳子死死绑住。
“我整整挣扎了几个小时,哭喊、嘶吼、拼命挣脱,嗓子喊哑了,身上被绳子勒出一道又一道红痕。 直到最后,我彻底脱力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我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没有人会帮我去找人,他们根本不担这个责任。 后来,我花重金雇了当地的打捞船,整整找了三天。別说人了,连尸体都没见到,只捞回来一块被狂风巨浪撕得粉碎的帆板。”
“我被当地的华人组织送了回来,整整半年,没有上过一天班。我觉得自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黄家也同样陷在悲伤里,可他是高级领导干部,不可能像我一样,整天沉浸在儿女情长里。也没有人敢来劝我。
“我每天把自己关在结婚时那套宽敞的新房里,看著崭新的婚房、婚纱、一张张照片,一会儿觉得这一切全是场梦,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就是个活死人,我甚至想,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可我妈,是我亲妈,天天给我打电话,哭著哀求我活下去半年之后,我才慢慢从这股死一样的悲伤里缓过一点劲来。
“” 后来,我公爹——也就是黄书记,主动申请离开黑川省。睹物思人,他心里也难受,就来了辽东省任省委书记。我也跟著他一起过来,只想换个环境,逼著自己重新坚强地活下去。 所以你才会觉得,我身上总带著一股忧鬱气质。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也许,就是想打消你对我的那些猜忌吧。
“今天下午,我公爹,也就是黄书记给我打了电话,他说,我婆婆这几天不吃也不喝,整天捧著她儿子的照片,一个劲儿地掉眼泪,让我抽空回去劝劝她。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