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贯射
江原没回话,缓缓举起猎弓,搭箭,拉弦。
弓弦被他拉满,鹰眼的视野里,那只岩鼠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被放大。
它刨了两下土,前爪顿了一下,小耳朵孔周围的绒毛微微颤动,身体重心在不知不觉中往右侧偏了一寸。
它在听风声。
这种魔兽在开阔地上觅食的时候,每隔几息就会偏一次重心,为的是隨时能朝反方向弹出去。
就是现在。
撒放。
箭矢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飞过数百米的距离。
岩鼠在弓弦响的那一瞬间就弹了出去,身体扭成一个灰褐色的弧,朝右侧躥出大半个身位。
箭矢落点正好是它脑袋偏移的方向。
噗。
箭矢贯入雪地,箭头穿过皮毛和冻土,把那只还在抽搐的岩鼠钉在了地上。
“好!”松针惊讶出声。
灰岩跟著点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厉害”。
柯山看著江原放下弓,嘴角动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江原还没有学会鹰眼呢,这才几天?看这模样已经运用得很熟练了。
“我去捡。”灰岩小跑著过去。
岩鼠的尸体钉在乱石堆边上,旁边就是那块一人多高覆著冰壳的巨石。
灰岩跑到跟前,弯腰伸手去抓岩鼠的后腿。
就在他的手碰到岩鼠尸体的那一瞬,柯山的脸色忽然一变,暴喝道:
“快退!”
灰岩弯下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是柯山队里练出来的,听到命令的瞬间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朝后弹出去。
但还是慢了半拍。
那块覆著冰壳的“巨石”旁边,一片看似平坦的雪地猛然炸开。
积雪和冻土朝四面八方溅射,一道黑铁色的巨大影子从地底顶了出来。
那东西埋在雪层下面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背甲的顏色和纹理与周围的岩石几乎一模一样,甲壳缝隙里填满了雪沫,静止时连呼吸都不可察觉。
它暴起的时候,一对巨大的上顎张开,每根都有成人手臂粗,內侧生著锯齿状的角质齿。
它上顎侧向横扫剪去。
灰岩还在后退,但那个角度正好是弯腰起身时最彆扭的位置,身体重心还没完全找回,左臂在身侧甩开了一个空隙。
上顎合拢。
咔嚓。
灰岩的左臂从肘弯上方三指宽的位置应声而断。
像剪刀剪断一根树枝一样,断口平整。
断臂落在雪地上,手指还保持著方才要去抓岩鼠后腿的姿势。
灰岩闷哼一声,身体借著后蹬的惯性继续往后撤。
他的脸在断臂的一瞬间就白了,然后咬住了牙,右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又往后弹了两步。
鲜血从他左肩断口处涌出来,洒在雪地上,拉出一道红线。
他踉蹌著站住。
这时,柯山已经拿出猎弓,射出箭矢。
箭矢上亮著一层厚实的辉光,贯射的力道把整支箭压成了一道白线,笔直地撞上那头从雪地里完全顶出来的巨物。
箭头打在黑铁色的背甲上,炸开一小团碎光,箭杆崩断成两截弹飞出去。
那东西仅是被震得后退一步。
接著,那头魔兽的全身从雪坑里爬了出来。
体长近三米,六条粗壮的虫足撑起沉重的身体,黑铁色的甲壳表面布满了粗糲的颗粒状凸起。
它的头部极小,几乎缩在胸甲之下,那对巨大的上顎占据了整个身体正前方,锯齿状的上顎。
前足是两根扁平如铲的足部,就是这对前足在雪地下挖出的坑。
它暗黄色的小眼睛在缩小的头部两侧转动了一下,锁定了正在后退的灰岩。
六条虫足同时发力,沉重的身体竟然在雪地上弹出了一道笔直的衝击线,上顎大张,朝灰岩追去。
“操!”柯山把猎弓往雪地上一丟,拔出腰间阔刃猎刀,人已经迎著那东西冲了上去。
松针也反应过来了。
他抽出箭矢搭在弓弦上,箭杆亮起贯射的辉光,嗖地射出去,打在顶角巨锹的背甲侧面。
箭矢同样弹飞,在甲壳上留了一道极浅的白痕。
江原同样早已拉开猎弓,瞄准那头魔兽射出了箭矢。
但打在其上却连道白印都没留下,连忙问道:
“这是什么魔兽?”
“顶角巨兽!”松针又射出一箭,这次瞄准的是虫足的关节。
箭矢撞在关节处的甲壳缝隙上,终於蹭掉了一小块甲片,让那头魔兽动作一顿。
松针咬著牙继续搭箭,语速极快:
“这种魔兽喜欢偷袭,速度快,在灰盖森林里都是顶尖猎手,它是三阶魔兽,和队长一个等阶!”
他迅速再次拔箭。
而柯山已经迎上了那头顶角巨锹。
猎刀和上顎撞在一起,炸开一串火星。
柯山是身经百战的猎队队长,哪怕面对三阶魔兽也丝毫不乱。
他一个回身,再次一刀劈在甲壳上。
刀锋在甲壳上砍出一道浅沟。
他把魔兽的追击路线截住了。
灰岩趁这个空隙撤回到江原这边。
他的脸白得嚇人,左肩断口处的血还在往外涌。
“没事吧?”松针的箭还搭在弦上,声音发紧。
灰岩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肩,又看了一眼远处雪地上那截已经不再动了的手臂,嘴唇抖了一下。
若是不能及时接上手臂,他就不能再当战士了。
他抬起眼,看著松针和江原,“我回部落求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江原身上。
看我干嘛……江原奇怪。
松针点头,语速极快:“对,人类你跟灰岩一起回去救援,我和队长能拖住它。”
“我留下。”江原拒绝。
松针急了,吼道:
“我已经二阶了,贯射打上去都只能蹭掉一层皮!
“这东西在三阶里都是顶尖的,至少要有两个二阶以上的战士,使用贯射轮番打断它的攻击节奏,不然哪怕队长一个人都难扛住!现在要赶快求援,你留在这儿没用……”
他的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江原拉开了弓。
箭杆上亮起了一道辉光。
冷白色的光华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像一支蓄满了力量的矛。
贯射?!松针瞪大了眼睛。灰岩捂著断臂,也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