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雷云鹤竟真的输了。

而且,输得心服口服。

“哪儿冒出来的妖孽……”

司空长风低声骂了一句,隨即又苦笑起来。

这时候再骂,已经没什么用了。

人都坐上登天阁顶了。

再不出面,雪月城就真要成笑话了。

另一边,苍山之中。

一座竹舍前,风雪簌簌。

一名白衣身影静静立於檐下,灰白面具遮住容顏,只露出一双极冷的眸子。

她已经看了很久。

从那道白衣醉鬼入城开始,看他破楼,看他吟诗,看他斩雷,看他点醒雷云鹤,看他一路走到登天阁顶。

直到此刻,她眼中的冷意,才终於真正化作了一丝锋锐。

雪月城。

登天阁。

那是她的地盘。

而现在,有人坐上去了。

不仅坐上去了,还坐得那般理所当然。

李寒衣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之上,面具下的眸光,冷得像苍山最深处的雪。

“苏白……”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里,已带了几分杀气。

而登天阁顶,苏白却像是完全感知不到这股杀气一般。

他只是晃了晃酒葫,听著里面愈发可怜的酒声,皱了皱眉。

“真没了?”

“这才打几层啊……”

他有些不满地咂了咂嘴,隨后抬头,看向苍山。

那一眼,穿过风雪,像是正正落在某个白衣女子所在之处。

下一瞬。

苏白忽然笑了。

他提著酒葫站起身,脚下踏著阁顶飞雪,白衣被长风拉成一道清绝的线。

楼下眾人心头一紧。

因为他们都知道——

他接下来,必然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

苏白抬手,握住了腰间剑柄。

鏘。

剑出半寸。

一缕清亮剑鸣,瞬间压过整座雪月城的风雪声。

满城灯火,似都微微一晃。

苏白剑指苍山,眼中三分醉意,七分清狂,忽然放声而笑:

“雪月剑仙——”

这一声,裹挟剑意,直上苍山。

满城俱震。

雷无桀眼睛猛地睁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来了!

终於来了!

可还没等眾人从这声“雪月剑仙”里回过神来,苏白下一句话已经出口。

“出来接客——”

这一句刚落,楼下无数人脸色齐齐僵住。

接……客?

雷无桀嘴巴都张圆了。

萧瑟更是眼角狠狠一跳,狐裘里的手指都攥紧了。

疯了。

这醉鬼真疯了。

而登天阁顶上,苏白似乎也意识到这措辞不太妥当,咳了一声,极其自然地改口:

“啊,不对。”

“出来接剑。”

满城死寂。

死寂之后,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谁都知道。

今晚这事,已经不是“闯阁”能概括的了。

这是在当著整个雪月城的面,踩著登天阁,点名雪月剑仙!

萧瑟抬头看著那道白衣,嘴角微微抽搐,心中却又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服气。

普天之下,敢这么跟李寒衣说话的人,怕也没几个。

偏偏这个苏白,还真就这么说了。

而且,说得理直气壮。

“接客……”

萧瑟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摇头失笑。

“这醉鬼,是真不怕死。”

雷无桀喉咙发乾,咽了口唾沫。

“那……那我师父会不会直接一剑砍死他?”

萧瑟看了他一眼,语气微妙。

“以前我觉得会。”

“现在嘛……”

他顿了顿,望著阁顶那道背影,低声道:

“我倒更担心,你师父会不会一剑都未必砍得死他。”

高空中,风雪呼啸。

苏白剑仍指苍山,白衣猎猎,神情张狂又肆意。

而就在下一刻——

苍山深处,一道极冷极烈的剑意,终於骤然升起!

像一轮冰月,撕开夜幕。

整个雪月城,瞬间安静。

李寒衣,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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