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后的记忆像是受潮的老胶片,断断续续地在脑海中艰难回放。

那些画面断断续续的,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他记得玄关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兜头浇下来;记得地毯的绒毛扎在后颈上,痒痒的;还记得似乎有一个滚烫的身体压上来,膝盖抵进他腿间,力气大得不像是那个看上去单薄柔弱的人。

然后是一双深邃漂亮的绿眼睛。

近在咫尺,像两颗被浸在酒里的翡翠,晃得他头晕。

楚辞又迷迷糊糊地想起,阿黎好像凑在他耳边,用那种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说了喜欢他什么的。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带著酒气还有某种潮湿的热度,每一个字都烫得他耳膜发颤。

他甚至记得那句话落下之后,阿黎的嘴唇没有移开,就那样贴著他的耳廓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可他什么都没给。

他那时候脑子是懵的,现在也是。

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楚辞滚了滚乾涩的喉咙,儘量清醒地想。

应该...只是普通的对哥哥的喜欢吧?

阿黎刚出寨子没多久,对山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单纯得像张白纸。

他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也不知道两个男人之间该保持什么距离,更不知道半夜凑在耳边说“你好漂亮”意味著什么。

他只是太依赖自己了,把那份对救命恩人的感激,错当成了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

就像雏鸟会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成母亲,阿黎大概也只是把他当成了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对,一定是这样。

楚辞闭了闭眼,试图说服自己忽略身后那具紧贴著的、温热而有力的躯体,以及腰间那只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鬆开的手。

那只手扣在他的腰侧,指节微微收紧。

隔著皱巴巴的衬衫,他能感觉到那几根手指的轮廓,修长的,微凉的,指腹有极薄的茧,像是某种温柔的、不肯鬆开的锁扣。

少年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鼻息落在他后颈上,一下一下地拂过那几根碎发,带著残存的酒气和那股他越来越熟悉的冷香。

睡著的阿黎比清醒时更黏人,整个人贴在他后背上,膝盖还抵著他的腿弯,像是在梦里也不肯让他离开哪怕一寸。

长的短的髮丝交缠在一起,像某种看不见的宿命线。

楚辞颤抖著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掰开阿黎扣在腰间的手指。

一根,两根,三根...

阿黎的手指很凉,被他捏住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本能地不想鬆开,但困意让那力道变得迟钝。

楚辞一点点挪动身体,从阿黎怀里退出来,动作轻得像在做贼,连床被压出来的凹陷弹回来的声音都让他心惊胆战。

终於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楚辞赤脚站在地毯上,低头看了一眼。

他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放鬆下来,甚至有些庆幸。

两人身上的衣服虽然皱巴巴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大半,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开了两颗,但好歹是完整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颈侧,指尖碰到一处微微发疼的皮肤,按下去有一点钝钝的酸胀感。

大概是昨晚摔在玄关的时候磕到的,他下意识不想多想,扯了扯领口遮住。

他没等阿黎醒,胡乱套上鞋子,便轻轻带上门,落荒而逃。

门锁扣上的那一声“咔噠”在清晨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回到家时,屋里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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