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都是一个部门,那就別搞双標。

李检察官看著裴云,终於收了笑。

“裴检察官,有些时候,太锋利未必是好事。”

裴云毫不退让。

“太圆滑就一定是好事?”

李检察官道:“圆滑至少不会让自己刚来几天就四面树敌。”

裴云淡淡一笑。

“前辈这话说得,好像今晚不是你们先围上来的。”

李检察官的脸色沉了些。

裴云继续道:

“你们敬酒,叫热情,我回敬,就叫树敌。”

“这个道理,也是部门里的规矩?”

李检察官盯著他,“裴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履歷好,被调过来,就可以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终於不再叫“裴检察官”。

这一声“裴云”,让场面里的火药味瞬间重了几分。

裴云却反而笑了,“前辈终於不绕了。”

“你要是早这么问,我也不用听那么多场面话。”

他说著,微微抬眼,眼底的傲意终於不再掩饰。

“至少今晚这张桌上,有些人確实没资格让我放在眼里。”

金美珠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居然当著部长的面,当著一桌老检察官的面,把话说得这么明。

李检察官脸色彻底沉下来。

“你这话未免太狂了。”

裴云看著他,毫不避让。

“狂不狂,要看我有没有这个资本。”

“如果我没有,今晚你们早就把我压下去了。”

他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

“可你们压不住。”

这句话比直接挑衅更难听。

李检察官冷笑一声。

“几杯酒而已,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贏了吧?”

裴云淡淡道:“我没把这当输贏。”

李检察官刚要开口,裴云已经继续说道:

“但如果几杯酒你们都压不住我,就別摆出已经贏了的样子。”

李检察官眼神一冷。

“年轻人,锋芒太盛,迟早要吃亏。”

裴云道:“前辈们不也年轻过?”

李检察官道:“所以才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裴云笑了笑。

“那是因为你们遇见过需要低头的人。”

他抬眼,目光从李检察官脸上扫过,又掠过桌上其他几人。

“至少今晚向我伸手的这几位,確实没资格让我放在眼里。”

“裴检察官,你这么说,就不怕以后不好相处?”

“前辈觉得,我今晚忍下来,以后就好相处了?”

郑检察官没有说话。

裴云淡淡道:

“不会。”

“我忍一杯,你们会觉得我懂事。”

“忍两杯,你们会觉得我好拿捏。”

“忍到最后,你们只会觉得我再有履歷,也不过是个刚进门就知道低头的新人。”

“既然结果都一样,那我为什么要忍?”

郑检察官目光微沉。

裴云继续道:

“我来这里是做检察官,不是来陪各位前辈演新人入门的戏码。”

有人终於忍不住开口:

“裴检察官,你这话就过了,大家不过是欢迎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裴云看向那人。

“难听吗?”

“那刚才一杯接一杯的时候,怎么没人觉得难看?”

对方一噎。

裴云没有再看他,而是端起酒杯,目光重新落回李检察官身上。

“这杯,李前辈喝不喝都行。”

“不过前辈最好想清楚。”

“你刚才给我的台阶,我没下。”

“现在我给你的台阶,你下不下,是你的事。”

这话说得极其强势。

李检察官盯著他看了许久,最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好。”

他端起酒杯。

“裴检察官既然这么给面子,我当然喝。”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

李检察官喝尽。

裴云也喝尽。

这一次,谁都没再说话。

老狐狸们最擅长的就是把话藏在话里。

可裴云偏偏不跟他们藏著掖著。

他们绕,他就挑明。

他们压,他就反压。

他们拿资歷说事,他就让他们把资歷对应的体面也拿出来。

如果拿不出来,那就別怪他不认。

最后一杯酒喝完,裴云把杯子放回桌上,看向主位上的部长。

部长也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部长慢慢把酒杯放下,笑了一声。

“接风宴就是接风宴。”

“別喝著喝著,把味道喝偏了。”

这句话一出,郑检察官最先笑了笑。

他到底是老狐狸,立刻顺著部长给的台阶往下走。

“部长说得是。”

他看向裴云,笑容恢復了几分温和。

“裴检察官,刚才是我们几个喝得兴起,玩笑开重了,你別往心里去。”

裴云看著他,部长既然已经开口,他当然不能再把场面往死里压。

於是他淡淡点了点头。

“郑前辈客气。”

“我也只是酒喝到这儿,话说到这儿。”

李检察官靠在椅背上,脸色不算好看。

片刻后,他也端起杯子,慢慢说道:

“裴检察官,今晚算是认识你了。”

裴云看向他,“以后有的是机会认识。”

李检察官眯了眯眼。

裴云语气淡淡:“今晚只是第一顿饭。”

桌上几人神色微妙。

今晚不是结束,只是开场。

部长听了,眼底笑意更深,他抬手压了压。

“好了。”

“今天是接风,不是什么辩论赛。”

他看向裴云,“坐下吧。”

裴云这才点头。

“是,部长。”

裴云坐回位置后,包厢里的气氛慢慢被部长重新拉了回来。

有人开始说些轻鬆的话题,有人重新添菜,也有人把刚才那一段含糊带过,仿佛那只是一场酒桌上的小插曲。

金美珠坐在旁边,许久没有说话。

她端著水杯,忍不住偏头看了裴云一眼。

裴云已经重新拿起筷子,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刚才那一场交锋,仍旧压在桌上每个人心里。

金美珠低声道:

“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挺险。”

裴云没有抬头。

“险吗?”

“你差一点就把部长也卷进去了。”

裴云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隨后淡淡道:“我知道边界,所以我没有卷。”

“部长坐在主位上,就该是主位。”

“我可以不给別人面子。”

“但不能让別人觉得,我连主位都分不清。”

“別人我可以看不起,但部长不行,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金美珠眼神微动。

他从头到尾都清醒得很。

知道那几名同事借了部长的势,也知道部长一直在旁边看,但他没有蠢到去质问部长,相反,他把自己放在了部长这一边。

金美珠沉默片刻,低声说:

“你这个人,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老实。”

裴云淡淡一笑。

“老实的人活不到今天,也进不了这里。”

他说完,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郑检察官和李检察官。

“何况,对付老狐狸,光会咬人没用,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牙。”

金美珠一时无言。

主位上,部长不动声色地看了裴云一眼。

这年轻人確实高傲,也確实锋利。

但不是没规矩。

他敢当眾顶回去,却没有把矛头递到主位上。

他敢撕开那些老同事的场面话,却又在该收的时候收得住。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那几句话,等於主动把部长放在了一个乾净的位置上。

今晚不是部长压他,是有人把部长的接风宴喝偏了。

部长端起酒杯,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这样的人,用得好,未必不是一把顺手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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