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酒局
你说都是一个部门,那就別搞双標。
李检察官看著裴云,终於收了笑。
“裴检察官,有些时候,太锋利未必是好事。”
裴云毫不退让。
“太圆滑就一定是好事?”
李检察官道:“圆滑至少不会让自己刚来几天就四面树敌。”
裴云淡淡一笑。
“前辈这话说得,好像今晚不是你们先围上来的。”
李检察官的脸色沉了些。
裴云继续道:
“你们敬酒,叫热情,我回敬,就叫树敌。”
“这个道理,也是部门里的规矩?”
李检察官盯著他,“裴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履歷好,被调过来,就可以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终於不再叫“裴检察官”。
这一声“裴云”,让场面里的火药味瞬间重了几分。
裴云却反而笑了,“前辈终於不绕了。”
“你要是早这么问,我也不用听那么多场面话。”
他说著,微微抬眼,眼底的傲意终於不再掩饰。
“至少今晚这张桌上,有些人確实没资格让我放在眼里。”
金美珠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居然当著部长的面,当著一桌老检察官的面,把话说得这么明。
李检察官脸色彻底沉下来。
“你这话未免太狂了。”
裴云看著他,毫不避让。
“狂不狂,要看我有没有这个资本。”
“如果我没有,今晚你们早就把我压下去了。”
他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
“可你们压不住。”
这句话比直接挑衅更难听。
李检察官冷笑一声。
“几杯酒而已,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贏了吧?”
裴云淡淡道:“我没把这当输贏。”
李检察官刚要开口,裴云已经继续说道:
“但如果几杯酒你们都压不住我,就別摆出已经贏了的样子。”
李检察官眼神一冷。
“年轻人,锋芒太盛,迟早要吃亏。”
裴云道:“前辈们不也年轻过?”
李检察官道:“所以才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裴云笑了笑。
“那是因为你们遇见过需要低头的人。”
他抬眼,目光从李检察官脸上扫过,又掠过桌上其他几人。
“至少今晚向我伸手的这几位,確实没资格让我放在眼里。”
“裴检察官,你这么说,就不怕以后不好相处?”
“前辈觉得,我今晚忍下来,以后就好相处了?”
郑检察官没有说话。
裴云淡淡道:
“不会。”
“我忍一杯,你们会觉得我懂事。”
“忍两杯,你们会觉得我好拿捏。”
“忍到最后,你们只会觉得我再有履歷,也不过是个刚进门就知道低头的新人。”
“既然结果都一样,那我为什么要忍?”
郑检察官目光微沉。
裴云继续道:
“我来这里是做检察官,不是来陪各位前辈演新人入门的戏码。”
有人终於忍不住开口:
“裴检察官,你这话就过了,大家不过是欢迎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裴云看向那人。
“难听吗?”
“那刚才一杯接一杯的时候,怎么没人觉得难看?”
对方一噎。
裴云没有再看他,而是端起酒杯,目光重新落回李检察官身上。
“这杯,李前辈喝不喝都行。”
“不过前辈最好想清楚。”
“你刚才给我的台阶,我没下。”
“现在我给你的台阶,你下不下,是你的事。”
这话说得极其强势。
李检察官盯著他看了许久,最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好。”
他端起酒杯。
“裴检察官既然这么给面子,我当然喝。”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
李检察官喝尽。
裴云也喝尽。
这一次,谁都没再说话。
老狐狸们最擅长的就是把话藏在话里。
可裴云偏偏不跟他们藏著掖著。
他们绕,他就挑明。
他们压,他就反压。
他们拿资歷说事,他就让他们把资歷对应的体面也拿出来。
如果拿不出来,那就別怪他不认。
最后一杯酒喝完,裴云把杯子放回桌上,看向主位上的部长。
部长也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部长慢慢把酒杯放下,笑了一声。
“接风宴就是接风宴。”
“別喝著喝著,把味道喝偏了。”
这句话一出,郑检察官最先笑了笑。
他到底是老狐狸,立刻顺著部长给的台阶往下走。
“部长说得是。”
他看向裴云,笑容恢復了几分温和。
“裴检察官,刚才是我们几个喝得兴起,玩笑开重了,你別往心里去。”
裴云看著他,部长既然已经开口,他当然不能再把场面往死里压。
於是他淡淡点了点头。
“郑前辈客气。”
“我也只是酒喝到这儿,话说到这儿。”
李检察官靠在椅背上,脸色不算好看。
片刻后,他也端起杯子,慢慢说道:
“裴检察官,今晚算是认识你了。”
裴云看向他,“以后有的是机会认识。”
李检察官眯了眯眼。
裴云语气淡淡:“今晚只是第一顿饭。”
桌上几人神色微妙。
今晚不是结束,只是开场。
部长听了,眼底笑意更深,他抬手压了压。
“好了。”
“今天是接风,不是什么辩论赛。”
他看向裴云,“坐下吧。”
裴云这才点头。
“是,部长。”
裴云坐回位置后,包厢里的气氛慢慢被部长重新拉了回来。
有人开始说些轻鬆的话题,有人重新添菜,也有人把刚才那一段含糊带过,仿佛那只是一场酒桌上的小插曲。
金美珠坐在旁边,许久没有说话。
她端著水杯,忍不住偏头看了裴云一眼。
裴云已经重新拿起筷子,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刚才那一场交锋,仍旧压在桌上每个人心里。
金美珠低声道:
“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挺险。”
裴云没有抬头。
“险吗?”
“你差一点就把部长也卷进去了。”
裴云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隨后淡淡道:“我知道边界,所以我没有卷。”
“部长坐在主位上,就该是主位。”
“我可以不给別人面子。”
“但不能让別人觉得,我连主位都分不清。”
“別人我可以看不起,但部长不行,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金美珠眼神微动。
他从头到尾都清醒得很。
知道那几名同事借了部长的势,也知道部长一直在旁边看,但他没有蠢到去质问部长,相反,他把自己放在了部长这一边。
金美珠沉默片刻,低声说:
“你这个人,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老实。”
裴云淡淡一笑。
“老实的人活不到今天,也进不了这里。”
他说完,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郑检察官和李检察官。
“何况,对付老狐狸,光会咬人没用,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牙。”
金美珠一时无言。
主位上,部长不动声色地看了裴云一眼。
这年轻人確实高傲,也確实锋利。
但不是没规矩。
他敢当眾顶回去,却没有把矛头递到主位上。
他敢撕开那些老同事的场面话,却又在该收的时候收得住。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那几句话,等於主动把部长放在了一个乾净的位置上。
今晚不是部长压他,是有人把部长的接风宴喝偏了。
部长端起酒杯,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这样的人,用得好,未必不是一把顺手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