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衣带詔?
“朕屡次欲有所作为,皆为这些奸佞所阻。”
“社稷危如累卵,朕心焦如焚...”
他说到这里便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忘词了,而是因为心里有些愧疚不安。
但,也只是一瞬,最终他还是把后面的台词接了上去。
“朕不得已,乃传衣带詔,密召北靖王入京,奉天子之詔,靖国难,清君侧,除奸佞。”
“衣带詔”?
这三个字一出来,所有官员都下意识皱了一下眉。
萧泽没有管这些臣子们的脸色,只是继续念著台词:“只可惜,北靖王在功成前夜,不幸为奸佞所遣之刺客暗害。”
“靖难大军一时群龙无首,军心浮动,形势可谓危如累卵...”
他抬起头,看向了站在殿中的张澈。
张澈面色平静,那张年轻的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幸得张卿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稳住了局势。”
“张卿临危受命,代北靖王统率大军,不仅未乱阵脚,反而士气更盛。”
“得以等到朕亲赴城外,与之会合的那一刻。”
“朕这才督率义军入城,將盘踞庙堂之上的奸佞尽数拿下!”
门下侍郎王黜、中书侍郎陈元良、尚书左丞文少桓、御史中丞李光中、户部尚书李温,工部左侍郎钱伯通、刑部郎中赵彦通、殿中侍御史孙从礼,以及承信郎罗怀祖等人。
他们全都被统一贴上了“奸佞”的標籤。
王黜、陈元良、文少桓这三位相公和李光中实在太顽固了。
显然是想成就名节。
而其余人如林华和裴思勉等人倒还算淡定。
所以张澈选择先拿他们当典型了。
让萧泽以皇帝的名义先把他们打成奸佞。
先把最大的高帽扣上再说,后续也可慢慢叠加帽子的嘛!
李温、钱伯通、赵通、孙从礼及罗怀祖等人,都是昨日主动殉国,或被杨彦章宰了的人。
他们之中或许是有真忠臣,但在张澈的剧本里,而今庙堂之上,他张大帅才是最大的忠臣,所以他们只能是奸佞了。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立场的问题。
而满朝大臣,而今也没有谁比张澈更懂定义忠和姦了。
有了皇帝的亲口认证,谁再敢骂张澈是逆贼,就不是在骂张澈,是在骂皇帝。
骂皇帝那不就是奸佞吗?
而张澈站在殿中,站在这片窒息般的沉默里。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叛军头子,而是天子亲口认证的“靖难功臣”。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在这朝会上得到了一个合法的名分。
这名分不是虚的。
而是张澈打开局面的一个支点。
听完萧泽这番话,许多官员的神色都有些绷不住了。
他们望著萧泽,仿佛在说:“官家,你若是被逼的,你就眨眨眼呀!”
然而,萧泽却是绷住了。
而萧泽的神色,也真的让一部分人开始“选择”相信了。
因为如果真的如皇帝所说的这般,那一切就太合理了。
三镇反...义军若真的是反贼,他萧官家又怎会亲自出城去迎接?
又怎会替他们叫开城门?
如果有了衣带詔,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至於这衣带詔是真是假,此刻还重要吗?
皇帝都说有了,那肯定是有啊!
没有的话,回头让萧官家咬破手指书一封便是了,多大点事儿。
张澈连忙躬身,声音恳切道:“此番功成,不过是仰仗官家天威而已!”
“臣等不敢居功!”
然而张澈的这番谦卑忠良之语刚刚落下,一阵嗤笑声便从殿中响了起来。
“哈哈哈!”
所有人都循声看去。
发笑之人,竟是諫院左正言江栗。
此人极为年轻,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
江栗往前跨了一步,朝著萧泽拱手一揖。
“官家!”
他这一声官家,喊得极重。
殿中所有官员的心,都被这一声给提到了嗓子眼。
还有人偷眼去瞄张澈,只见这位“奉天靖难”的首功之臣。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处,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栗的目光慢慢地扫过满殿群臣,然后是站在最前列的张澈,最后看向了萧泽。
江栗之所以站出来说话。
主要因为他是王黜的门生。
更重要的是,他敬重王黜的为人,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王黜为官多年,的確清廉,这辈子甚至没有纳过妾。
家里更是僕役,除一个小廝和丫鬟,就只有一个烧饭的老僕妇。
就连住的宅子也是租住的普通民宅。
这样的人,如今却被萧泽扣上了“奸佞之首”的帽子。
江栗自然忍不了了!
而他自己更是河北人。
他的家乡在河间,正是三镇叛军南下的必经之路,家中自然也有亲属殉难!
“大晟这些年来朝堂风波迭起,君臣相疑,人心惶惶!”
“这几年庙堂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这份局面,全仰赖朝中诸位相公勉励维持!”
“而今官家是非不分,忠奸不辨,残害忠良,开门揖盗,亲引豺狼盘踞庙堂,自毁社稷...”
他略微一顿,而后放声嘶吼道:“臣遍观史册,唯至昏至暴之君,方有此等丧心病狂之举!”
“官家今日之过,必鏤於汗青,必遭万世唾骂!”
萧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听说过王黜的为人,知道他確实是有公心的人。
虽然,萧泽不知道如何开口,但是自然会有人替他开口。
只听见,瞬间便又一道声音忽然炸响起来。
“住口!你这无君无父之徒!”
只见监察御史秦燁大步跨了出来,那张国字脸上是一脸的正气。
他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魁梧,浓眉大眼,穿上那身青色官袍站在那儿,瞧著就是一副忠臣像。
他伸手指向江栗,继续呵斥道:“江栗!你食天子俸禄,却在这里咆哮朝堂,当面辱骂君上!”
“可是人臣所为也!?”
张澈看著这一幕,微微眯了眯眼。
唉呀!
自己也没有邀请组队呀,怎么就有人就主动衝出来接团了?
看样子,这大晟朝廷还是想进步的人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