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被爱
容寄侨往车上一坐,肖乐开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容寄侨的眼珠子跟著那些一闪而过的建筑和路牌移动,但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她实在是没忍住去想各种事情。
她会见到什么样的人?
是两张苍老却慈祥的面孔,含著泪水说“对不起,我们找了你好多年”?
还是知道她的身份以后,满目惶恐,觉得她居然活下来了,还长这么大了。
她甚至在幻想,万一是因为某种不可抗力才不得已与她分离。
容寄侨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那种面对未知真相的忐忑与恐慌,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
唯独没有想到。
车子最终停下来的地方,不是什么居民区。
而是一座灰色围墙高耸、铁丝网盘踞在墙头的建筑群前方。
容寄侨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大门两侧掛著的那块牌子。
京城第某某看守所。
容寄侨整个人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所有预设的场景,在看到那块牌子的瞬间,全部碎成了漫天的齏粉。
肖乐把车熄了火。
“到了。”
容寄侨没有动。
她盯著那扇沉重的铁门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肖乐都开始不安地搓手了,她才像个被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人,机械地推开车门,迈出了腿。
季川应该是打过招呼。
容寄侨进这种地方顺利的离谱。
一路畅通著,被领著穿过一道又一道厚重的铁门。
最后一扇门被打开。
探监室不大,中间隔著一面厚实的玻璃隔板,两侧各放著一排塑料椅子。
容寄侨被引到了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
玻璃隔板对面的椅子还是空的。
她把两只手放在膝上。
手指冰得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等了大约五六分钟。
对面的铁门被一个穿制服的管教人员从里面推开了。
两个穿著统一囚服的中年人被领了进来。
一男一女。
女人看上去五十岁上下,但那副被岁月和牢狱生活共同啃噬过的面容,至少显老了十岁不止。
头髮花白得厉害,稀稀拉拉地扎在脑后,髮际线处露出了大片灰白的头皮。
颧骨高高凸出,眼窝凹陷,皮肤是那种长年不见阳光导致的蜡黄。
男人比女人更憔悴。
整个人缩在那身宽大的囚服里,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树桩。
背驼得厉害。
两个人被管教人员指引著坐到了玻璃隔板对面的椅子上。
隔著那面刮花了的玻璃。
容寄侨和自己的亲生父母,人生中第一次面对面地坐著。
容寄侨头脑呆滯。
不论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
这两个要死不活的人,居然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她下意识的想在两人脸上找出和自己相似的特徵。
但找不出来。
两人太苍老了。
空气凝滯了几秒钟。
和容寄侨的呆愣不一样。
这对中年男女,很明显是认出了容寄侨。
女人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最终只是把那双浑浊的眼睛垂了下去。
男人更是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既木然又迴避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便移向了別处。
但两人的反应都透露著一种被规训后的麻木。
看来被关押的时间不短。
探监室的扬声器系统发出了微弱的电流噪音。
容寄侨拿起面前那只灰色的对讲话筒。
“你们叫什么名字?”
对面的女人怔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容寄侨幻想过的东西。
只有一种被突然打扰的茫然,以及深入骨髓的警惕。
肖乐很明显是被季川支会了什么。
见那对中年妇女不说话,便咳了一声,小声对容寄侨说。
“黄娟,王文忠。”
其实肖乐自己也是半懵著的状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