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赵三炮又唱了个荤段子,这回更过分,词儿露骨得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可台下的人越来越少——都往陈根生那边挪。

陈根生唱的是《回杯记》,温婉细腻,把王二姐思夫的苦唱得人心碎。他一边唱一边转手绢,手绢在他指尖翻飞,像一只蝴蝶在雪地里跳舞。

第三轮,赵三炮的搭档都不敢上台了。

赵三炮一个人站在台上,脸涨得通红,冲马六吼:“把音响开到最大!”

音响嗡嗡响,震得人耳朵疼。可越是这样,人越往陈根生那边跑。

最后,赵三炮不唱了。

他把话筒往台上一摔,脸色铁青。

“走!”

马六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三哥,东西还没收……”

“不要了!”赵三炮上了摩托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六和几个混混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马老汉走上台,拉著陈根生的手,眼眶红红的:“根生,好样的。以后你来马家窝棚唱,一分钱不要,我管吃管住!”

乡亲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著话。

“根生,你这嗓子咋练的?”

“根生,以后常来啊!”

“根生,你那个关东转剧团,还收人不?”

陈根生一一应著,脸上带著笑,可心里头不轻鬆。他知道,赵三炮这次又输了,可那犊子玩意儿不会善罢甘休。一次两次三次,他迟早会憋个大招。

周磊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嘆口气:“根生,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输了咋整?”

“输不了。”陈根生把手绢收进怀里,“我肚子里有师父教的玩意儿,输不了。”

傍晚,马老汉赶马车送他们回靠山屯。夕阳把雪地染成橘红色,远远地能看见靠山屯的炊烟。

走到村口,陈根生看见老槐树下站著一个人。

红围巾,蓝棉袄。

是李桂兰。

他跳下马车,跑过去。

“你咋出来了?你爹呢?”

“我爹去镇上卖粮了。”李桂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你又跟赵三炮比了?贏了?”

“贏了。”

李桂兰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就知道。”她说,“你从来不会输。”

陈根生看著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新手绢,红绸子的,比他那块亮堂多了。

“给你的。”

李桂兰愣住了,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你哪来的钱?”

“唱戏挣的。”陈根生说,“上次孙家沟王老三给的。”

李桂兰把手绢攥在手里,眼眶红了。

“根生,你等著我。等我能出门了,我还给你搭戏。”

“行。”陈根生咧嘴笑了,“我等著。”

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靠山屯的炊烟裊裊升起,像一条条灰白色的带子,在风里慢慢散开。

陈根生望著那片炊烟,心里头踏实。

他知道,路还长,事儿还多,赵三炮不会善罢甘休,李大山还没鬆口,他的剧团连个名字都没正式立起来。

可他不在乎。

他有手艺,有搭档,有兄弟,有师父传下来的魂。

关东大地这么大,他就不信唱不出个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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