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高澄走出中宫,登车落座后,便懒懒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凝神思索。

今日入宫三事,还璽、请詔、探妹,皆已办妥。

接下来,就等六月十五的大朝会了。

他在脑海中盘算起时间,今日是六月初三,距离六月十五,还有十二天,十二天时间,想来也足够高欢给四贵的回信抵达鄴城。

算准时间足够后,他又將全盘谋划在脑中復演一遍。

及至確定不论是军权,还是政权,或是四贵的罪证,乃至於名分,皆已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后,方长舒一口浊气,隨即,喃喃自语道:“总算是,要收官了。”

言罢,復闔眼靠著车壁小憩。

未及,车驾驶回都督府。

今日的府中,格外安静。

段韶与斛律光还在城外京畿大营,两个心腹也各有要务,府中只剩下高洋无所事事。

高澄下车,望著眼前空旷的院子,摇了摇头,即转身欲往后院而去。

然便在这时,侧廊里忽然闪出一道人影,正是高洋。

他怀里抱著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低头边走边端详,嘴角高高咧起,一副痴傻模样,全然未曾察觉迎面走来的高澄。

“二郎。”

直至高澄扬声相唤,方浑身一震,慌忙抬眼。

见是高澄,脸上更霎时闪过几分心虚,忙飞快將木盒藏到身后,隨侷促揖礼:“阿兄归府耶?”

高澄眉峰微挑,目光在他后背来回一扫,心里顿时瞭然。

自家这个相貌粗陋的弟弟,定然又是亲手雕琢了木簪玉佩之类的小物件,预备私下送去送给李祖妧。

他也不点破,只淡淡问道:“天色將暮,汝欲何往?”

高洋眼珠来回打转,隨口搪塞:“別无去处,閒行消食而已。”

“閒行?”

高澄似笑非笑凝著他:“汝既出外閒游,何故暗藏器物?”

高洋被他看得心底发慌,犹自硬著脖颈强辩:“確是閒步,阿兄毋须多疑。”

高澄听他执意嘴硬,亦登时没了继续打趣的兴致,只摆了摆手叮嘱道:“也罢。既是閒行,汝自去便是,然则,然鄴城近颇不靖,汝宜早归,慎毋外惹衅端。”

高洋闻言,却是一愣,旋即眼中满是狐疑。

盖从前居晋阳,但凡他做出什么新奇物件,高澄总要抢去把玩几日,乃至占为己有。

今日竟这般轻易放他出门,莫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狐疑一瞬,想到李祖妧还在等他,他也未曾纠结,只点头道:“弟谨受教!定然早去早归,绝不滋生事端!”

说罢,即揣紧木盒,一溜烟跑出了府门。

高澄望著他的背影,不禁再次摇头失笑。

这丑弟弟,平日里看著凶神恶煞,动起春心来,倒与寻常少年无异。

不过,他也懒得去管別人的感情生活,当即转身往后院而去。

......

......

接下来的日子,鄴城平静了下来。

四贵自司马府宴后,便闭门不出,府门紧闭,连往日往来密切的党羽,也一概不见,仿佛一夜之间便销声匿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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