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地脉寻踪
井边,李白浑身颤抖。
他感觉到自己的真元正被地气疯狂吞噬,像是掉进了无底洞。照这样下去,不出半刻钟,他就会被吸乾。
不能硬抗。
李白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大学时学过的流体力学——当两股流体相遇时,强行对抗只会消耗能量,而顺著流向施加一个微小的侧向力,却能改变整个流场的方向。
他立刻改变策略。
不再试图“拉住”地气,而是將真元化作一根细针,轻轻刺入地气流动的“侧壁”。
地气的流向微微一偏。
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偏转,但那股狂暴的吞噬力瞬间减弱了大半。李白抓住机会,將更多的真元注入,像舵手操控船舵一样,小心翼翼地引导地气的流向。
井水的波动渐渐平息。
地面的震动也停止了。
但李白能感觉到,井底那股庞大的力量,此刻正顺著他的引导,缓缓流向某个方向——那是他事先设定好的,道观后山一块空地。
成了!
他睁开眼睛,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脸上露出笑容。
虽然只是引导了一缕微不足道的地气,虽然过程凶险万分,虽然此刻他体內真元已经消耗了七成——但他证明了,地脉灵气,確实可以被引导!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白白天在道观休息、研读古籍、与玄诚探討地脉知识,夜晚则化身暗夜幽灵,悄然潜入长安城。
他避开皇城、官署、军营这些警戒森严的区域,重点探查坊市、荒地、旧河道下方。筑基期的神识让他能感知到地下十丈深处的动静,而地质学的知识则帮他理解地层的结构和走向。
第一个夜晚,他在西市附近发现了一条活跃的地脉分支。
那是一条纤细的“通道”,从终南山方向延伸过来,穿过城墙地基,在西市地下盘旋。通道周围的地气相对活跃,像是人体毛细血管中流动的血液。李白用特製的炭笔在绢布上记下这个点位,標註了地气的强度和流向。
第二个夜晚,他在曲江池畔的废弃园林下,发现了一处古老阵法的残留波动。
那波动极其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但李白的神识触碰到它时,却能感受到一股沧桑而玄奥的气息。阵法已经残缺不全,只剩下几个基础的符文还在地底闪烁。李白仔细记下符文的形状和排列方式——这些或许能帮他理解古人如何利用地脉。
第三个夜晚,他在永乐坊一处荒宅下,发现了一条被堵塞的地脉。
那条地脉原本应该很粗壮,但不知什么原因,中间段被大量的碎石和夯土堵塞,地气无法流通。堵塞点的上游,地气淤积,形成一股压抑而暴躁的能量;下游则乾涸枯竭,土地贫瘠。李白记下这个点,心中隱隱有了一个想法——如果能在关键时刻“疏通”这条地脉,或许能製造一场局部的地动?
第四个夜晚,第五个夜晚……
绢布上的点位越来越多。
李白开始在心中勾勒一幅立体的“地下灵力网络图”。长安城下的地脉,果然如玄诚所说,晦涩混乱。歷代建筑不断叠加,城墙、宫殿、民居、道路,一层层镇压和改造著地脉的走向。有些地脉被强行改道,有些被截断,有些则因为人气匯聚而变得“浑浊”。
但总有一些角落,地脉还保持著相对原始的活性。
废弃的寺庙、荒芜的坟地、乾涸的河道、无人居住的老宅……这些地方人气稀薄,地脉受到的干扰较小,灵力流动反而更加清晰。
李白像一只耐心的蜘蛛,一点点编织著自己的网。
第六个夜晚,他探查到靠近兴庆宫东南方向的一片区域。
这里是永嘉坊,距离兴庆宫只有一坊之隔。坊內多是达官贵人的宅邸,夜间戒备森严。李白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一处相对偏僻的巷口停下,將神识缓缓沉入地下。
地下的情况很复杂。
兴庆宫作为皇家园林,地下显然经过特殊处理。李白的神识只能感知到一片“混沌”——那是多重阵法叠加形成的屏蔽层,將地脉的波动完全掩盖。
他只能绕著兴庆宫外围探查。
神识像触手一样向四周延伸,掠过夯实的土层、碎石地基、排水沟渠……忽然,在东南方向约三百步处,他的神识触碰到了一股异常波动。
那波动很隱晦,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隱藏著。
但李白的神识经过这些天的锻炼,已经变得异常敏锐。他立刻捕捉到那股波动的特殊之处——精纯,极其精纯,精纯到不像自然形成的地脉灵气。
更像是……某种人造物散发出的灵力。
而且这股灵力的“质感”,让李白感到莫名的熟悉。
他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西陵神国的那枚玉符。
玉符入手温润,表面流转著淡淡的光泽。李白將一缕真元注入玉符,玉符微微发烫,散发出与地下那股波动相似的灵力频率。
果然!
李白收起玉符,循著波动方向走去。
穿过两条小巷,前方出现一片废墟。
那是一座废弃的道观。围墙大半倒塌,门楼倾颓,匾额掉在地上,碎成几块。借著月光,李白勉强辨认出匾额上的字:“玄……都……观”。
玄都观?
他想起段七娘曾经提过,长安城里確有一座前朝废弃的玄都观,据说夜间常有异响,被视为不祥之地。
就是这里。
李白翻过断墙,进入观內。
院子里长满荒草,齐腰深。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朽烂的梁木。残破的神像倒在杂草中,脸上爬满青苔。空气中瀰漫著腐木和尘土的味道,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那股精纯的波动,就是从正殿后方传来的。
李白绕过正殿,后面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口井,井口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封死。石板上刻著模糊的符文,但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波动就是从井底传来的。
李白走到井边,蹲下身,將手掌按在石板上。
石板冰凉,表面粗糙。但透过石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井底深处那股精纯而隱晦的灵力波动——那波动与玉符的共鸣越来越强烈,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在互相呼唤。
他用力推了推石板。
石板纹丝不动。不是重量的问题,而是石板本身似乎被某种力量“固定”住了。
李白运转真元,双手泛起淡淡的青光。
“开!”
低喝一声,双臂用力。
石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边缘的尘土簌簌落下。但石板只抬起了一寸,就再也抬不动了。不是李白力气不够,而是井口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阻挡石板被完全打开。
李白收回手,眉头紧皱。
这口井不简单。
封井的石板上有符文,井口有屏障,井底有与西陵神国相关的灵力波动……难道,这里也是一处与上古秘境相关的节点?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必须在天亮前离开。
李白最后看了一眼那口被封死的井,转身翻墙而出,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回到终南山清微观时,天已大亮。
段七娘等在院子里,看到他回来,鬆了口气:“怎么样?”
“有发现。”李白说,“长安城下的地脉网络,我已经摸清了七成。关键节点都记下了。”
“太好了。”段七娘说,“还有,袁地师有消息了。”
李白眼睛一亮:“找到了?”
“没有直接找到,但打听到他最近常去的地方。”段七娘说,“城西的乐游原,那里有几座古墓,据说地气异常。袁地师每隔几天就会去那里转悠。”
“乐游原……”李白沉吟,“离兴庆宫不远。”
“对。”段七娘说,“而且,昨天宫里传出消息,册封大典的流程定了。五天后,也就是四月初八,在兴庆宫勤政务本楼前举行。杨姑娘……杨贵妃的凤輦,会从大明宫出发,经朱雀大街,过春明门,进入兴庆宫。”
“路线呢?”
“已经画好了。”段七娘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李白接过,展开。
纸上画著详细的路线图,標註了每一个经过的坊市、街道、路口。凤輦的队伍很长,前后有禁军护卫,左右有宫女太监,行进速度不会太快。
“从大明宫到兴庆宫,大约需要半个时辰。”段七娘说,“这半个时辰,是唯一的机会。一旦进入兴庆宫,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李白看著路线图,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说,“地脉活跃,而且靠近路线。如果能在这几个点製造地动……”
“地动?”段七娘一惊,“那会伤及无辜的!”
“不是真正的地震。”李白说,“只是轻微的地面震动,让队伍暂时混乱。而且,我会控制范围,只影响凤輦周围。”
“能做到吗?”
“试试看。”李白说,“但在这之前,我需要见袁地师一面。他对长安地脉的了解,可能比我们想像的更深。”
“什么时候去?”
“今晚。”李白说,“乐游原,夜访袁地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