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风暴前夕
小莲靠在他身边,已经睡著了。呼吸均匀而轻微。
青衣汉子坐在对面,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听著车外的动静。
李白闭上眼睛。
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
2003年成都街头,冰冷的匕首刺进胸口,杨小环眼中的哀怨和无奈。
大唐锦官城郊,十五岁的杨玉环回头一笑,百媚生。
蜀山秘境,青莲剑出鞘时的冲天剑光。
曲江池畔,小莲被追杀时的惊恐眼神。
还有那封信——杨玉环的字跡,娟秀而哀伤:“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十日。
只有十日。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不知过了多久,车外传来车夫低低的声音:“到了。”
车帘掀开,星光涌进来。
李白下车,眼前是一座隱藏在深山中的庄园。庄园不大,青砖灰瓦,围墙高耸,大门紧闭。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將庄园完全遮掩,从外面几乎看不见。
青衣汉子上前敲门,三长两短。门內传来脚步声,接著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僕探出头来,看见青衣汉子,点了点头,將门完全打开。
三人进去。
庄园內很安静,庭院里种著几棵老槐树,树影婆娑。正屋亮著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段七娘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著一身素色衣裙,头髮简单挽起,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看见李白,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太白,你总算来了。”
“七娘。”李白抱拳,“多谢。”
“別说这些。”段七娘拉著他进屋,“进屋说。”
正屋里点著两盏油灯,照亮了简单的陈设:一张方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一张臥榻。桌上摆著茶具,茶还冒著热气。
段七娘示意李白坐下,亲自给他倒茶。茶是绿茶,汤色清亮,香气扑鼻。李白接过,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化开,带著微微的苦涩,而后回甘。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派人去准备了。”段七娘在他对面坐下,“硫磺、硝石、木炭、硃砂、雄黄、铅粉,明日就能送到。但太白,你要这些炼丹之物做什么?”
李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册封大典的流程,查清楚了吗?”
段七娘从袖中取出一捲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用细笔详细绘製了兴庆宫勤政务本楼前广场的布局,还有册封典礼的流程安排。
“十日后,辰时三刻,典礼开始。”段七娘指著图纸,“地点在勤政务本楼前广场。届时,圣上会携文武百官、后宫嬪妃、宗室亲王出席。杨姑娘——不,杨贵妃会从后宫乘凤輦出来,经广场中央的御道,登上勤政务本楼前的台阶,接受册封金册和金印。”
李白仔细看著图纸。
广场很大,呈长方形,东西宽约两百步,南北长约三百步。勤政务本楼坐北朝南,楼前有九级汉白玉台阶。广场四周有禁军守卫,每十步一岗。御道两侧还有仪仗队、乐工、宫女太监。
“守卫情况呢?”他问。
“禁军三千,由龙武大將军陈玄礼亲自统领。”段七娘说,“此外,还有金吾卫五百在广场外围巡逻,內侍省太监两百在广场內伺候。想要混进去,难如登天。”
李白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最后停在广场中央的御道上。
“典礼进行时,杨贵妃的凤輦会从这里经过?”
“对。”段七娘点头,“从后宫门出来,沿御道直行,到台阶前停下。然后杨贵妃下輦,步行登上台阶,接受册封。”
“凤輦的速度呢?”
“很慢。”段七娘说,“典礼讲究庄重,凤輦由八名太监抬著,步伐缓慢,一步一顿。从后宫门到台阶前,大约需要一刻钟。”
一刻钟。
李白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推演。
广场,御道,凤輦,守卫,百官,皇帝……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交织,组成一个复杂的棋局。而他要做的,是在这棋局中,找到一个破局的点。
“太白,”段七娘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白睁开眼睛,看著她:“七娘,你相信人可以改变天命吗?”
段七娘一愣,隨即笑了:“若是从前,我或许不信。但自从认识你,我信了。一个能从千年后来到唐朝的人,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那如果我说,”李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想在册封大典上,製造一场『意外』,把杨玉环救出来,你信吗?”
段七娘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窗外传来夜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作响。
许久,段七娘才开口,声音乾涩:“太白,你……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李白点头。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段七娘站起身,在屋里踱步,“那是在兴庆宫,在圣上面前,在文武百官面前!三千禁军,五百金吾卫,还有陈玄礼那样的名將坐镇!你要怎么製造『意外』?怎么救人?怎么逃脱?”
“我不知道。”李白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试,十日后,杨玉环就会成为贵妃,从此深锁宫中,再无自由。而我会后悔一辈子。”
段七娘停下脚步,看著他。
油灯的光照在李白脸上,那张曾经写满诗酒风流的脸上,此刻只有坚定。他的眼睛很亮,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你疯了。”段七娘说。
“也许吧。”李白笑了,“但疯一次,总比后悔一辈子好。”
段七娘沉默了很久。
屋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天了。夜更深,星更亮。
“你要的那些硫磺、硝石、木炭,”段七娘突然说,“是用来做火药的吗?”
李白点头。
他在大学时学过化学,知道黑火药的配方。硫磺、硝石、木炭,按一定比例混合,就是最简单的黑火药。虽然威力不大,但製造混乱,足够了。
“你想用火药製造爆炸,趁乱救人?”段七娘问。
“不止。”李白说,“火药只是其一。我还要用硃砂、雄黄、铅粉,製造烟雾和闪光。在典礼进行时,突然出现爆炸、烟雾、闪光,场面一定会大乱。禁军会首先保护圣上,百官会惊慌失措,太监宫女会四散奔逃。那时候,就是机会。”
段七娘重新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有几个问题。”她说,“第一,你怎么把火药带进去?册封大典的安检极其严格,所有进入广场的人都要搜身,连官员都不能携带利器。第二,你怎么引爆?第三,就算製造了混乱,你怎么在三千禁军眼皮底下接近凤輦,带走杨贵妃?第四,带走之后,怎么逃脱?长安城会立刻封锁,全城搜捕,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李白没有说话。
这些问题,他都知道。
每一个问题,都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关卡。就像一座座高山,横亘在他面前。
但他必须翻过去。
为了杨玉环,为了那份跨越千年的爱恋,为了不让自己后悔。
“我会找到办法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段七娘看著他,看了很久。最后,她嘆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帮你。”
“七娘……”
“別说了。”段七娘摆手,“我段七娘在长安这么多年,別的没有,人脉还有一些。安检的事,我想办法。引爆的事,我找人研究。逃脱的路,我安排。但太白,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放弃。”段七娘盯著他的眼睛,“活著,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你活著,就还有机会。如果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李白沉默,然后点头:“我答应你。”
段七娘这才鬆了口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著山野的凉意。远处,群山在夜色中如巨兽匍匐,星光洒在山峦上,泛起淡淡的银辉。
“还有九天。”她轻声说,“九天时间,准备一场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行动。太白,你说我们是不是都疯了?”
李白走到她身边,也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星光璀璨。
“也许吧。”他说,“但有时候,人就得疯一次。”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著长长的光尾,消失在远山之后。
像一道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