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早已翻江倒海:此人绝非寻常散修。

他看舞蹈如色胚,心却冷静得近乎冷酷;他调教魅舞如炼器,分毫必较,精准得令人胆寒。

更可怕的是,他从不解释,只下指令——而每一道指令背后,都藏著她看不懂的布局。

目送韩小六背影消失在街角,范静梅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如同面具被揭下。嘴角一垂,眼底浮起一层薄冰般的警惕。

她转身,裙裾无声扫过青砖,步履轻缓却坚定,径直走向后院深处。

后院幽静,竹影婆娑。

周媛端坐於紫檀案前,一身素雅云锦长裙,髮髻低挽,簪一支白玉兰釵,气质温婉如画。

她正执笔点在帐册某处,柔声对身旁的小女孩道:“凝儿,帐本只是给人看的。明面上的流水,要做得漂亮;真正的出入,记在心里就好。”

她指尖轻点纸页,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针——“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不必留下痕跡。”

六岁的汪凝仰头,眼中无童稚懵懂,只有认真点头的沉稳。

她已懂得: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底牌才是真的。

待女儿离去,范静梅才缓步上前,躬身行礼:“夫人,那人……已经走了。”

周媛未抬头,只轻轻搁下笔,指尖在案上敲了两下,节奏缓慢却带著压迫感。她抬眸,目光如深潭:“发现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了?”

范静梅喉头微动,压低声音:“他……似乎……不是一般人!”她声音越说越轻,手心已沁出冷汗。

周媛眸光一闪,隨即恢復平静,只淡淡道:“不用管这些。他的背景我们不清楚,也不要去探查。我们只需交好他,越简单,越安全。”

她起身,裙摆如水波盪开,转身时袖口滑落一截皓腕,腕骨纤细却有力。她盯著范静梅,忽然问:“灵药交易的事,他怎么说?”

范静梅连忙取出一个青灰色储物袋,双手奉上,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白:“他答应了。这是第一批资材……但他提了几个条件。”

周媛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

剎那间,瞳孔骤缩!

袋中整整齐齐码著一百株灵药,根须完整,灵气浓郁如雾,每一株皆有三百年以上药龄!

按市价,价值十数万灵石,足以支撑一个小宗门半年运转。

而对方竟轻描淡写地当作“试水”之礼?

她心头猛地一沉:此人財力之厚,远超预估。或许……他根本不是来交易的,而是借交易之名,在筛选盟友。

但她面上纹丝不动,只將储物袋递还,语气平稳如常:“他都提了什么要求?”

范静梅会意,迅速收好袋子,低声道:“其一,希望与我妙音门签订独家协议——往后他所有灵药,只通过我们出货;其二,需我们帮他收购妖兽资材,种类不限,但要求来源乾净、不留追踪痕跡。”

周媛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合情合理。他要渠道,我们要稳定货源——双贏。”她顿了顿,又问,“还有呢?”

“他还说……”范静梅犹豫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希望我们儘量隱藏他的信息,不希望被人关注。”

“『儘量』?”周媛忽然轻笑一声,指尖摩挲著案上玉镇纸,“这个词用得妙。他清楚自己拋出的饵太香,迟早引来鯊群。他不是怕暴露,是想爭取时间——在他布好局之前,不想被提前打断。”

她站起身,踱至窗边,望著远处渐暗的天色,眼神幽深如夜:“按他说的办。你亲自操办,手脚乾净些。”

范静梅刚要应声,又迟疑道:“还有一事……他特別索要一节天雷竹,语气很坚决,像是早就知道我们有。”

“天雷竹?”周媛眉头一蹙,心头警铃微响。此物虽非顶级灵材,却是她夫君临终前从一处古修士洞府所得,藏於密室,知情者不过几人。他怎会知晓?

她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权衡——是试探?是威胁?还是……另有隱情?

最终,她轻嘆一声,走向內室,取出一只乌木雕花小盒。打开盒盖,半截泛著白色雷纹的竹节静静躺在其中,隱隱有雷鸣低响。

“也罢。”她將盒子递给范静梅,语气淡然,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过是个稀有材料,用处不大。拿来换他的信任,值。”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你亲自送去。告诉他——协议达成,合作愉快。”

范静梅双手接过木盒,指尖触到盒面时,竟感到一丝微弱电流窜过,心头一凛。

她深深一礼,缓缓退出。

庭院重归寂静。

周媛立於窗前,身影被暮色拉长,如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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