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跑出老远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她手撑着膝盖, 好半晌才平复情绪,缓缓直起身来。

真棒。

她可太棒了。

爽。

爽死了。

棠梨弹跳起来,蹦跳着转了一圈, 不断给自己叫好。

干得好, 干得漂亮,就是这样!

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解释是解释了, 可哪有那么容易, 哪有那么多好事。

她的心又不是面团捏的, 随他摆弄,予取予求。

干得好棠梨!

就是这样!

把他撇下,不理他, 拒绝他,绝对不能动摇。

“师妹?”

正龇牙咧嘴地用鼓励的方式警告自己别动摇, 就听见熟悉的声音。棠梨汗津津地抬头, 看见结束酒宴回来的二师兄。

看看天色,居然已经快天亮了,这个时候他才回来吗?大师兄明明早就来过了。

“二师兄。”

棠梨赶紧站好, 努力平复着凌乱的呼吸。

墨渊望着她因为喘息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脚步在她身前停下, 垂在身侧的手指犹豫了片刻, 缓缓抬起落在她发间。

他可以做这件事了。

没有关系的。

师尊不在了,她的爱人不在了, 现在她是他的责任,是他后半辈子活下来的原因之一。

只要她不拒绝不抗拒,他是可以触碰她的,这不算什么禁忌。

墨渊这样想着, 手指轻柔地帮她将因为奔跑而凌乱的长发梳理整齐。

棠梨愣了愣,像是很意外他会这么做,回过神来马上闪身自己理了理。

墨渊若无其事地收手,心里已经十分满足。

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的目的基本上已经达成了,这就足够了。

要循序渐进,不能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墨渊微微颦眉,内心深处也有些难以割舍的自我厌弃。

他崇敬爱重的师尊陨落了,他却在对方尸骨未寒的时候肖想他的爱人——这实在太恶劣了。

也许他注定要成魔,因为他好像就是这么恶劣的人。

“师妹怎么起得这么早。”

墨渊缓缓开口,音调有些沉抑沙哑。

棠梨根本不知道他这么短暂的几个瞬息之间想了些什么,她只觉得无奈。

她哪里是起得早?

她那是根本就没睡。

太苦了。

真是太苦了。

看得见吃不着,还要被诱惑,还好她意志力足够强大。

棠梨负气地说:“我睡不着,所以起得早了些,二师兄怎么才回来?酒宴应该早就结束了吧?”

墨渊没问她怎么知道酒宴早就结束了,直接回答说:“酒宴结束之后我总觉得情况不太对,想不通冥君的反应和态度,所以试着追寻对方的踪迹,担心他还留在魔界未曾离开。”

“………………”

不愧是你,二师兄!

这也太敏锐了!

冥君确实没走,他就在这里,离他没多远就是了。

棠梨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去看身后的偏殿。

墨渊顺着望去,微微偏头,若有所思道:“雨下了一整夜,到处都是雨水,魔界的雨含有许多杂质,与修界不同,你最好不要碰到。”

他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偏殿半开的窗户处:“那是你选定的住处吗?可要我进去看看?”

他问得已经非常含蓄了,棠梨深刻地明白他话里的含义。

她垂下眼,没有说好,但也没说什么不好。

她维持着站在原地的姿势,看着墨渊一步步走向那扇窗,没想到最后墨渊主动停了下来。

钟鸣声响起,很有频率的十三声,不知具体代表什么意义。

墨渊恍若梦醒地转过身来,笑了一下说:“差点忘了,时辰到了,还是先做更重要的事情吧。”

棠梨望向他的脸,轻声问:“什么事?”

一刻钟后,他们同门八人,整整齐齐地跪拜在长空月的牌位前。

尊师长月道君之灵位——牌位上是这么写的。

立下牌位的人名讳之中也有棠梨的名字。

棠梨跪在师兄们后面,望着大师兄代表他们去上香祭拜,随后跟着众人一起弯腰磕头。

额头抵着地面的时候,她才从怔忪中彻底回过神来。

在这个仿照寂灭殿建造的宫殿里面,放置着弟子们为师尊立的衣冠冢。

她感受到发间寂灭剑微微闪动,下意识抬眸去看那牌位,它的主人其实不算真的活着。

长空月本来就是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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