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一定是太忙了才不理她。

是的, 一定是这样。

祭奠亡魂是很严肃的事情,肯定不能随便中断,是她打扰了他。

他本来就不高兴, 现在估计更生气了。

弄巧成拙, 也许师尊会回来得更晚了。

幽冥渊的时间流速本来就和阳间不同,阴阳殊途,师尊若再晚一点, 岂不是得好几个月才回来了。

棠梨六神无主地将玉牌重新挂回去, 手不自觉摸着上面的“月”字, 心始终悬着,头昏脑胀,特别难受。

她有些上不来气, 脚步凌乱地回到院子里,一眼望见石桌上安静温顺望着她的长命。

他小小一只, 看着就和只小猫差不多大, 孤零零可怜兮兮的,不知怎么就叫她特别同病相怜。

棠梨快步跑过去,一把将他抱起来, 轻柔地抚摸他的头。

“对不起, 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朔风僵硬地靠在她怀里, 听着她无意识的话, 感受着怀抱的温度,很难很难不想到母亲。

母亲死之前就对他说了这样的话。

对不起, 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你们怎么可以说一样的话。

你又不是娘。

如猫儿一样体型的狼狐确实还很年幼,但他真的已经成年了。

他不是纯种的银月狼族或者九尾天狐,生来便带有体弱之症。

若非为了母亲,为了复仇, 他不会有如今的修为。

他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得到如今的一切,比旁的族人付出的努力多一万倍。

为了留点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绝不会暴露真身。

长这么大,除了母亲之外,还是第一次有人看见他的本体。

因为他是混血,本体兼顾两族的特点,过于明显,母亲怕他吃亏,故意给他做了一些改造。

关于银月狼族和狐族的特征,如眉心的银月标记,他全都没有,体型也偏小,不符合天狐或者狼族任何一种。

除了本体独特的隐匿气息之法外,这体型外貌也是朔风自信不会被墨渊认出来的原因。

没想到现在这体型成了棠梨走到哪儿都揣着他的便利。

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

他是受伤了,又不是真的死掉了,他目前的状态好了不少,她应该可以感受到吧?

完全没必要走到哪里都带着他吧?

她明明是个人,却好像只妖在巡视领地一样,揣着他满寂灭峰跑。

朔风一开始非常困惑,但慢慢的,他平静了下来。

他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她心情不好。

虽然看起来她嘴角带笑,人忙忙碌碌轻轻松松,但动物的感知比人类敏锐,他很快就发现她不开心。

心里难过,偌大的寂灭峰又只有她一个人,她只能抱着他不撒手。

朔风抬头望着她的下巴。

她一直在忙,但他看不出她到底在干什么,只觉得她是乱来,随便找点事情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罢了。

不过等傍晚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她哪里是乱来,她是有章程的。

棠梨准备了很多食材,凭借“员工手册”里的一些基础知识储备,以及寂灭峰后殿小厨房里的剩余食材,她做了一桌子的饭菜。

傍晚的风带着饭菜香气飘出很远,朔风忽然记起早上墨渊带来的食盒。

她没浪费食物,抱着他转了一阵子后就回去用膳。

膳食是简单但味道不错的清粥小菜,她吃了一点,分给他一点,但他没吃。

他辟谷了。

她这个修为也该辟谷了才对,怎么还用饭?

就算没辟谷,他也不会吃外面人给的东西。

谁知道里面是不是下了药。

她也吃了又怎么样,也许她提前服过解药呢?

身在危机四伏之地,朔风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好在棠梨也没坚持,看他闻都不闻,不为所动,她就自己全都吃光了。

此刻日暮西斜,朔风被安置在小厨房的窗畔,吹着夏日傍晚凉爽的山风,沐浴着金灿灿的霞光,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炊烟袅袅下的姑娘,他居然无意识地舔了舔爪子。

就连眼睛都不自觉眯了起来。

要他说,最害人的就是安逸。

太安逸了,以至于他甚至开始闲适地舔爪子了。

炊烟,晚霞,美味的饭菜香气,燃烧的灶火和忙碌的窈窕身影,这一切的一切都很熟悉。

不是因为从前见过才熟悉,而是因为脑海中想过千遍万遍才觉得熟悉。

这正是朔风希望过的生活。

没有仇恨,没有血统和种族的欺压,没有打打杀杀,只有平静的炊烟和简单的饭菜。

体态娇小的狼狐缓缓放下爪子,揣起来安静地卧在窗畔。

他的下巴搁在毛茸茸的臂弯里,团起来的时候就真的好像一只小猫。

棠梨做了很多菜,她自己能吃那么多吗?

桌子上都摆满了她也没停下,又把什么下了锅,也不知道还要做什么。

朔风安安静静看着,没多久就知道她做这么多饭菜是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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