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天衍宗格外热闹, 无数人夜不能寐,除了棠梨。

她折腾了两天两夜,终于服下解药, 这会儿睡得很沉。

别说这么一点小动静, 天打雷劈估计她都不会醒。

长空月返回寝殿,确保她真的解毒,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才再次离开这里。

夜很深了。

天赦峰灯火通明。

从寂灭峰的方向, 可以将那里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玄焱没能力隐瞒今夜发生的一切。

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隐瞒。

长空月站在山巅淡淡看着, 明明他什么都知道,却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要插手的意思。

他一直冷眼旁观,比起平息一切, 似乎更希望事情变得更糟。

寂灭剑缓缓握在手中,比起空等待, 他准备做点什么。

太过强烈的个人情绪会搅乱理智, 让他做出错误的判断。

眼下发生的一切除了棠梨,其余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完成,不能让个人情绪影响判断。

长空月御剑登上寂灭峰顶, 在深夜之中专注地练剑。

他只穿素白单衣, 汗浸湿后背, 衣料紧贴出有力的肩胛骨形状。

半披的长发随剑风飞舞, 几缕湿发粘在颈侧,随呼吸微微起伏。

月光照着他挥剑的手臂, 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凸起,随着每一次劈砍隐隐搏动。

收势时,他仰头喘息,喉结上下滚动, 汗珠从下巴滴落,砸在青石上摔得粉碎。

天边泛起淡淡的白色,清晨的第一光亮起时,天赦峰终于安静了下来。

看起来是有结果了。

长空月收剑回灵府,并不急着去参与什么。

他很有耐心地先去沐浴了一下,而后不疾不徐地回了寝殿。

是棠梨的寝殿。

她还在睡。

双眸紧闭,面色红润。

长空月坐在她身边,手落在她发间,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抚过她的发。

不多时,寂灭峰的传送法阵有了动静。

能这样直接传送上来的,只有天衍宗的七位长老。

长空月半阖长眸,神识只看到玄焱一个人。

依然不令他感觉到任何的意外。

他太了解他的弟子们了。

也很清楚会发生些什么。

长空月微微起身,慢慢走到窗边打开窗扇,安静地望着跪在大殿之外的玄焱。

玄焱意外地看过来,没想到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师尊已经现身了。

他更没想到,师尊会站在这扇窗后面。

不过他也不清楚师尊的偏殿里如今住着谁,今日又心事重重,并未觉得哪里不对。

他跪在地上,有些愧对师尊。

他入门最早,如今也算是“一把年纪”,却犯了师弟们都不会犯下的错。

这个大长老他没资格再当,甚至连大师兄的名号也无颜再担。

“师尊。”玄焱低下头深深一拜,开门见山道:“师尊,弟子玄焱,触犯修行戒律,特来向师尊领罚。”

长空月斜倚窗边,长发湿漉漉地披了满肩,末梢还在滴水。

好在他身上的衣裳虽然不新不奢华,却也是很好的布料所制,并不会真的被水浸透。

他微抬下巴,静静望着晨曦之下的玄焱,宽大的素袍领口微敞,露出脖颈一片皮肤,白得晃眼。

玄焱低着头看不见,哪怕看见了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

他和师尊都是男子,他从小在师尊身边长大,什么没见过?

他如今等着一个审判,如刀架在脖子上,也实在无暇顾及太多。

“师尊,弟子曾在一次外出时偶遇青丘公主胡璃。”

玄焱闭着眼,将自己与胡璃的渊源如实道出,而后也讲清了胡璃犯下的错处。

“她对人用药是因我而起,与被下药的人无关。”玄焱抿唇道,“昨夜她潜回天衍宗意图伤害他人,被我人赃并获。”

“如今我将她关在天赦峰,若师尊要见,随时可以见她。”

长空月虽是宗主,但天衍宗大部分事情,早就交给了玄焱来处理。

他平日深居简出,非必要场合,很少有人可以见到他。

像今日这样的事情,玄焱只自责吵到了师尊,并不觉得长空月真的会见胡璃。

他勉强说出这等污秽之事已经脏了师尊的耳朵,实在不希望师尊再经历更多。

他深深跪拜下来:“师尊,一切都是弟子的错,弟子愿接受一切惩罚,卸下大长老之位,做一个天衍宗普通弟子,只求师尊不要赶弟子离开。”

他已经失去半生的修为,不能再失去师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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