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提到寿礼,贵妃终于笑了,眼底露出骄傲之色:沈家的底蕴,自然不是其他宫妃可比的,哪怕是淑妃也不行。
“你说的也有道理,”贵妃道,忽地又哼笑一声,“只是有人怕是又要不高兴了呢!”
文心闻言,伸手比了个“六”,和贵妃一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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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圣寿,皇帝收到了来自封地的兄弟们的贺礼与笺文。先帝子嗣很多,活下来的却少,如今他的亲兄弟不过三个,在他面前个个都乖得跟小鸡仔一样,笺文一封比一封写得诚挚卑微,贺礼也都很和他心意。
但敲打还是要敲打的,除了送来了百匹良马的陈王,另外两个兄弟都被皇帝用不咸不淡的语气“问候”了一番,让他们学习陈王,在封地上“不得恣睢欺民”,否则“言官风闻”,“朕亦无可念及宗亲兄弟之情”。
写到“兄弟”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笔突然一顿,慢了一拍,在纸上带出一道污痕。
纸张作废,他搁下笔,转头去看旁边的小案。
七皇子正在画画,偌大的纸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墨点,皇帝只能隐约看出有一个是鸟的模样。
看着看着,“爹爹?”七皇子抬起明亮的眼睛望向他,笑容无忧无虑。
皇帝露出微笑,又慢慢收敛了。一股莫名的情绪爬上心间,让他第一次这样问道:“吵吵儿,功课做完了吗?”
七皇子小脸上满是茫然。
李捷忙将七皇子方才写的几张“功课”找出来奉给皇帝。
偌大的纸张,每张却只有两三个字,不成体系地写着“凤凤”、“绿竹子”、“小草”,看得皇帝眉心一跳:“这就是蔡韫布置的功课?”
李捷赔笑:“这……殿下还小,蔡先生大约也是不想殿下劳累太过。”
皇帝沉沉吐出一口气,朝七皇子伸出手,把他抱到自己怀里。
然后他沉思一瞬,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下出自《孟子梁惠王上》的一段话:“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故民之从之也轻。”
七皇子看看那些复杂的字,又看看自己一脸严肃的父亲,稚声稚气地提议:“爹爹,玩?”
“今天不玩,”皇帝摸摸他的头,“爹爹教你读这段话。这是爹爹平时常常用来提醒自己的,吵吵儿也要记在心里,好不好?”
七皇子看看字,再看看爹,把头埋在皇帝肩膀上,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皇帝把他正过来,坚持地一句一句教下去。
七皇子越发坐不住了,挣扎着要从皇帝怀里离开。
皇帝声音停了,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问:“怎么了?”
“不懂,不要听。”七皇子控诉般地望着父亲。
“哪里不懂?告诉爹爹。”皇帝的嗓音很温柔,却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纵容,“爹爹教给你。”
七皇子只是摇头。
一时僵在那里,李捷适时来劝:“陛下,该用午膳了。殿下年纪小,可不能饿着了。”
皇帝便叹了一口气,亲自抱着七皇子去了侧间用膳。
等到晚上,七皇子主动拿起故事书递给父亲。皇帝接过,却并没有打开,而是继续中午的教学。
他一句一句地念,七皇子眼里的抗拒却越来越深。
“吵吵儿,跟爹爹念。”皇帝哄道。
七皇子望着他,抿着小嘴,不肯说话。
如是几番,皇帝心里的烦躁再也抑制不住,压低了声音呵斥:“吵吵儿!听话!”
脱口而出的话语,让皇帝自己也怔了一下。
他僵着声音,没有去看怀里的孩子,而是把之前教的那句又重复了一遍。
“恒心……恒产……呜。”七皇子念得断断续续,和父亲情不自禁看来的目光一对上,委屈的眼睛里立刻滚出豆大的泪珠。
“‘若民,则无恒产’,”被七皇子怯怯地看着,皇帝剩下半句再也念不下去了,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声音很轻,“爹爹都是为了你好……”
皇帝一哄,七皇子的眼泪越发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