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露出一角蓝天,碧蓝如洗,驱散了人们心中的阴霾。

修白蹲在窗台上,看著蓝天。

“那丫头走了?”古妖问。

“走了。”

“倒是个乾脆的性子。”古妖说,“像我当年。”

修白看了它一眼,“你当年要是有她一半乾脆,也不至於被镇压在海眼里那么多年。”

古妖噎了一下,光芒乱颤,“你这小东西,能不能別总揭我的短?”

说罢,古妖气呼呼的也走了,只留下修白一个。

如此,一直到了临近中午,鸣珂依旧没回来。

徐长青也不免担心,“小白,这鸣珂怎么还不回来?要不咱们去会馆问问?”

修白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午饭后,便往江州会馆走去。

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来到会馆前,恰好碰见唐茂站在门口。

“徐公子来了!”唐茂从里面迎出来,笑容满面,“快请进,快请进。”

徐长青拱了拱手,“唐司事,叨扰了。”

几句寒暄,徐长青跟著他进入厅里,两人坐定之后,唐茂问道:“徐公子今日来,还是为了寄信?莫非是公子没找见鸣珂?”

“不是。”徐长青摇摇头,“在下今日来,是想打听一件事。”

“公子请讲。”

“鸣珂,这几日可曾回来过?”

唐茂愣了一下,隨即摇摇头,“没有。他应该是出去送信了,还没回来呢。”

徐长青的心沉了一下,“他以前也这样过吗?”

“以前也有过。那孩子贪玩,送信虽然快,可也向来没个准头。路上看见什么有趣的事,就停下来看看。有时候看入迷了,就忘了时间。”

他顿了顿,看著徐长青,“公子在担心他?”

“有些。”徐长青说,“他走的时候,说三日之內必有回音。如今三日已过,还没消息。”

“公子不必担心。”唐茂笑了,“那孩子本事大著呢。这天下,能困住他的地方不多。也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过两天就回来了。”

徐长青点点头,没有再问,可心里却还是不踏实。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正要起身告辞,忽然听见旁边那桌有人在说话,声音还挺大,徐长青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去。

“……我跟你们说,那位高人,是真有本事!我亲眼看见的,一棵枯了三年老树,他浇了碗水,当时就发了新芽!”

“真有这么神?”

“骗你做什么?我亲眼所见!城东王员外家的那棵桂花树,你们都知道吧?枯了三年,那位高人一来,浇了碗水,就活了!现在那树,枝繁叶茂的,比从前还精神!”

“还有那李家的菜园子,种的菜不知怎么死了,高人过去看了看,撒了把土,第二天一早,那菜园子绿油油的,比什么时候都好!”

“这……这也太神了吧?”

“这算什么?我听说他还能算命,一算一个准!前日有个商人去找他,问他今年生意如何。他说,今年有贵人相助,必发大財。那商人將信將疑,结果第二天就接了个大单子,赚了好几百两!”

“这么灵?”

“可不是嘛!所以这几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了。你们要是想去,得趁早,去晚了怕是排不上队。”

徐长青听著,心里微微一动。

枯木逢春,撒土成活……这手段確实有几分志怪演义里的高人风采啊。

“唐司事,这城中来了高人?”

唐茂闻言,点点头,说道:“正是。说是从海外来的,道行高深,神通大著呢。”

“海外来的?”

“对。听说是从什么……流罗洲来的。”唐茂想了想。

徐长青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流罗洲。

他低下头,看了修白一眼。

修白也正听著,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唐司事可知道这位高人现在何处?”

“知道,知道。”唐茂笑著说,“就在城东的清虚观里掛单。这几日去拜访他的人可不少,有求药的,有问卜的,还有想拜师的。热闹得很。”

徐长青又坐了一会儿,和唐茂说了几句閒话,便起身告辞了。

“唐司事,在下先告辞了,若有那孩子的消息,还望唐司事告知於我。”

“公子放心。”唐茂送到门口,“若有鸣珂的消息,在下第一时间通知公子。”

“多谢。”

出了会馆,他看著怀中白猫,忽然问道:“小白,唐司事说那高人来自流罗洲。”

“我又不聋。”修白懒洋洋地说。

“那……去看看?”

“去看看。”

…………

清虚观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说是道观,其实也就是个稍大些的院子。

观门口排著长队,从门里一直延伸到巷口,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这么多人?”徐长青有些意外。

修白从他怀里跳下来,踱到墙根底下,沿著墙头走了几步,跳到屋顶上,居高临下地往院子里看。

观里不大,一进院子,正殿供著道祖,偏殿是厢房。此刻,偏殿门口也排著队,比门口还长。几个道士站在殿门口维持秩序,神情恭敬,像是伺候什么大人物。

修白蹲在墙头朝偏殿打量。

偏殿里,一个约莫四十来岁道人坐在桌后,这道人面容清瘦,三缕长髯,看著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此刻,他面前站著一个小妇人,怀里抱著一个孩子,正哭哭啼啼地说著什么。

“仙长,您救救我家孩子吧。他病了半个月了,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求您发发慈悲,救救他……”

那道人看了看孩子,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折了几下,叠成一只纸鹤的模样。

他对著纸鹤吹了口气,那纸鹤竟然活了,扇了扇翅膀,飞起来,在孩子头顶转了一圈,然后落回道人手里。

道人把纸鹤递给那妇人,“拿回去,放在孩子枕头底下。三日之后,病就好了。”

妇人接过纸鹤,千恩万谢地走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讚嘆声。

“仙长真乃神人也!”

“仙长,给我也算算!”

“仙长,我家最近不太平,您给看看风水吧!”

“诸位莫急。”旁边一个童子模样的少年抬手示意,“一个一个来。”

修白蹲在屋顶上,看著这一幕幕,尾巴轻轻晃著。

这道人叠的纸鹤能不能治病他不知道,但这一手法术,確实有点意思。

他继续看著,约莫半个时辰后,道人身旁的道童告知眾人,“今日名额已尽,诸位明日请早。”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恳请道人再多看几个。

然而道人却笑著婉拒,人们无奈,只能离开,人群也渐渐散了。

道人正要离开,徐长青走上前,拱了拱手,“道长留步。”

道人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眼,“公子,今日事毕。有事还请明日再来。”

“道长误会了,在下並非来算命,亦非求医。”

“哦?”道人有些意外,“那不知公子所为何事?”

“在下徐长青,路过清晏府,听闻道长神通广大,乃是从海外而来,特来请教。”

道人闻言,打量了徐长青一番,然后笑了,“请教不敢当。贫道不过是会些小术,算不得什么神通。倒是公子气度不凡,眉间有清正之气,实在难得。”

“先生过奖了。”徐长青拱了拱手。

“公子请坐。”道人请徐长青坐下,“公子从何处来?”

“江安。”徐长青说。

“江安?”道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地方好,人杰地灵。公子,可是来问功名的?”

“不是。”徐长青说,“在下是想请道长帮忙找个人。”

“找人?”

“嗯,在下有一位朋友,前几日出门送信,至今未归。在下想请道长算算他在什么地方。”

道人捋著鬍鬚,笑道:“公子倒是爽快人。找人之事,贫道略懂扶乩占卜之术,最善寻人,只是……”

他顿了顿,看著徐长青,“公子当真不想让贫道算算你的前程?”

徐长青笑了笑,“先生若想算,便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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