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陶蘅知妖
“何必这么惊讶,你不也是妖吗?”修白说道。
他看著少年,金色的眸子里更是映出他本来的模样——一只鹤。
一只鹤妖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鼻腔里闻见淡淡的妖气中,还夹杂著一股陈年旧纸的味道。
“你误会了,我只是头一次看见像你这样的妖,毛白、眼大、尾巴也长,真好看。”
修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行了,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不对,我是纸鹤成精。”少年说。
修白的耳朵动了动,“纸鹤?”
“嗯。”少年点点头,““前朝的时候,有个书生折了我,把我放在窗台上。他每天对著我念诗,念文章,念著念著,我就有了灵智。”
“后来呢?”修白问。
“后来那个书生死了,我在窗台上待了很久,有一天来了风,我被吹走才发现原来自己会飞。然后我就到处飞,飞了很多年。”
“那你现在怎么在这儿?”
“我飞累了,就停下来歇歇。”少年说,“而且这地方好,我觉得亲切,就不想走了。后来他们让我帮忙送信,我就送了。反正我飞得快,送信也不累。”
“你倒是热心肠。”修白说著,“你叫什么?”
“鸣珂,你可以叫我阿珂。”少年回答,“你呢?”
“修白。”
“修白……”少年喃喃,“那我能叫你小白吗?”
修白看著他,蹙了蹙眉,“隨你。对了,你送信,收钱吗?”
鸣珂摇摇头,“不收钱。但我想听故事。”
“故事?”
“对。”鸣珂点点头,“我喜欢听故事。尤其是那些走南闯北的故事。”
他顿了顿,看著徐长青,“公子从江安来,一路走了这么远,一定见过不少稀奇事吧?”
徐长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想听什么故事?”
“什么都行。”鸣珂把信揣进怀里,盘腿坐下,托著腮,“只要是公子亲身经歷的,就行。”
“好。”他说,“那我给你讲一个龙宫的故事吧。”
鸣珂眼睛亮了,“龙宫?好啊!”
徐长青便讲了起来。
讲那青石为墙、金瓦为顶的海市,讲那水晶为墙,明珠为灯的龙宫,讲虾兵蟹將,讲龙女,將太子。
他讲得生动,娓娓道来。少年听得入迷,眼神明亮。
“……后来呢?”鸣珂忍不住问。
“后来我们就走了。”徐长青笑了笑,“龙宫虽好,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公子,你这故事,真好听。”鸣珂沉默了一会儿,“我要是也能去龙宫就好了。”
“你为何去不了?”修白诧异。
“我是纸鹤,身子太弱,经不住海风,也扛不住大浪的。”鸣珂嘆了口气,说道。
“你飞不过去?”修白问。
徐长青看著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少年很快恢復了神采,鸣珂把那几封信揣进怀里,朝徐长青拱了拱手,笑道:
“公子的故事好听,信我这就去送。最迟明晚,必有回音。”
说完,他转身跑了。跑到院墙根下,他的身形开始变化,化作一只纸鹤,轻飘飘地飞起来。
“我走了。明天见。”
说罢,鸣珂飞过院墙,飞上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蓝天里。
徐长青站在正厅里,看著那个方向,“小白,纸鹤也能成精?”
“万物有灵,我不也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有什么稀奇?”修白懒洋洋地说。
…………
纸鹤飞得很快。
风托著它,云送著它。从清晏府到江安,有好几百里路。可它却赶在日落之前到了。
江安城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城墙,黑沉沉的屋脊。纸鹤在城上空转了一圈,然后落下来,落在徐府的门前。
然后它变回人的模样,整了整衣裳,上前叩门。
门开了。门房探出头来,看见是个陌生的孩子,愣了一下。
“你找谁?”
“送信的。”鸣珂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从清晏府来的,给徐长青公子的家人。”
门房打量了他一眼,听是徐长青的信,也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门房出来了,“请进。”
铭刻跟著他,来到正厅。
“老夫人,我叫鸣珂,受徐公子之託,给您送信来了。”鸣珂说著,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
老夫人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跡,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是长青的字。”她说。
然后,她拆开信,慢慢看了起来。
信上写的都是寻常话。可老夫人却红著眼,拿著信,看了很久。
“这孩子,倒是惦记著家里。”她喃喃说著,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孩子,你从清晏府来?”
“是。”
“走了多久?”
“一天。”鸣珂说。
老夫人愣了一下,讶异道:“一天?清晏府离这儿可不近,骑快马也要三、五天。你一天就到了?”
鸣珂笑了笑,说道:“老夫人,在下有些本事,走得快些。”
老夫人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却没有多问。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事不少,知道这世上,有些事,不能以常理度之。
所以,与其刨根究底,不如平淡视之。
“辛苦你了。”她说,“来人,赏。”
丫鬟端著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放著一个银锭。
鸣珂摇摇头,说道:“老夫人,在下送信不收钱。这是规矩。”
老夫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你收什么?”
“收故事。”他笑著说,“徐公子已经讲了一个故事,够了。”
……………
城东柳巷,陶府。
陶蘅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那株茉莉,雪白雪白的花开了满枝。
茉莉是前年种的,徐长青来看她的时候,说茉莉好看,等开了花,摘几朵泡茶,一定很香。
她当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可等茉莉真的开了花,她却认真的收集了许多。
心里忍不住想,不知他何时归来。
可他分明刚走不久啊……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青黛的声音。
“小姐!小姐!徐公子来信了!”
陶蘅的心跳快了起来。她站起身,走到门口。
青黛已经跑进来了,手里拿著一封信,气喘吁吁的。
“小姐,是徐公子的信!”她把信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刚刚一个少年送来的,说是从清晏府来的。”
陶蘅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確实是徐长青的。
“送信的人呢?”她问。
“走了。”青黛说,“放下信就走了,跑得飞快,追都追不上。”
“走了?”陶蘅一愣,但还是拆开了信,慢慢看了起来。
她看了很久,每一个字,都看得仔仔细细。
看完后,她把信贴在胸口,嘴角微微翘著,眉眼都是笑意。
“小姐,徐公子说什么了?青黛凑过来问。
“没说什么。”陶蘅说,“就是报平安。”
“还有呢?”
“没了。”
“没了?”
“嗯。”
青黛闻言瘪瘪嘴,“徐公子也真是的,难得写封信怎么也不多说一些。”
陶蘅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青黛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青黛走了,陶蘅让她去看看茉莉晒乾了没有。
此刻,屋內就剩陶蘅一人,她坐在案前,铺纸研墨,准备给徐长青写回信。
信不长,但却字字用心,字字真情。
写完了,她看了看,又添了一句:
“等你回来。”
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忽然才反应过来,这信怎么送出去?又送去哪呢?
她有些失落,有些惆悵。
正在这时,窗外传来一个声音。
“姑娘,信写好了?”
陶蘅嚇了一跳,推开窗,就看见一只纸鹤蹲在窗台上,正歪著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