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血光之灾
在理人那里受了一肚子的气,能年玲奈的经纪人回去之后越想越怕,辗转反侧一整夜也没有睡著,毕竟他这种人虽然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但以己度人,如果有一个小角色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看不顺眼,他肯定是不会放过对方的。恐惧感不断地从四面八方袭来,无法排解的他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主动找到了社长本间宪的办公室,先发制人,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很有技巧地复述了一遍。
在他的版本里,昨天的故事是这样的:能年玲奈在剧组拍摄期间屡次迟到、態度恶劣、不服从管理,自己出於对事务所的责任感严厉批评了她几句。结果正巧碰上久保理人在那探班,由於声音太大,从而惹怒了对方。久保理人大发雷霆,当著全组的面训斥了他,还明確表示对lespros的艺人管理方式“非常失望”——而这个失望,完全是因为能年玲奈的不专业所致。
“都是我管教太严,才惹恼了久保社长,如果他因此对我们lespros有什么意见的话,我一定亲自上门去道歉。”经纪人哽咽著,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我承认,是我没有管好能年,请社长处分我吧。”
本间宪坐在宽大的社长办公桌后面,一言不发地听完了老员工的所有说辞。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著,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不急不缓。
说实在的,他完全没有相信对面这老油条的鬼话,作为一个能在艺能界摸爬滚打数十年、一手创立lespros並捧出了四台柱之首的新垣结衣的强势社长,要是连自己的老员工是什么人都不清楚,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老年痴呆发作了。能年或许性格比较娇弱,抗压能力不行,但要说有多叛逆,那也还没到那份上,不过真相到底如何,他也既不关心,也不在乎,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对方既没有胆子,也没蠢到会对自己说一件完全子虚乌有的事情,所以久保理人已经对自家事务所留下负面印象是事实,至於这个负面印象是怎么造成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消除这个误会,不让它影响到两家事务所日后的合作可能。
他沉吟片刻,开口了。
“久保桑对能年印象怎么样?”
“额——”经纪人脸色一僵,知道自己的伎俩已完全被看穿,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发出了难听的嘶哑叫声。
“好是不好?”本间宪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看著自家社长满是暴戾的目光,经纪人顿时全身一怔,抖了个激灵,他可是知道自家这个社长的脾气的,毕竟作为一家个人色彩十分浓厚的事务所,lespros既然会以严酷的运营风格闻名於世,社长本间宪会是什么好好先生的概率即使不为零,大概也和明天就有一颗小行星撞击地球差不多,他慌忙回想了一下昨天的场景,却怎么也回想不起久保理人对能年的態度,不过既然他几次回护对方,想来应该是不差的吧。
“应该是好的。”他老老实实地交代道。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几天,暂时不要出现在能年那边。剩下的我来处理。”
经纪人如蒙大赦,连连鞠躬退出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办公室里,本间宪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思考了很久,他一向信奉危机即是机遇的人生信条,对於手下闯下的祸,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怎么追责,而是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不过他也知道,火中取栗,一不小心是会烫到自己的,苦思良久,他最终做出的决定,是先找中间人去探久保理人的口风。
他找了一位在圈內颇有人脉的製作人,在某个饭局上十分恰好地和理人碰到。那位製作人按照他的请求,假装不经意地提起了能年玲奈的事,小心翼翼地表达歉意。
理人当时正想离席,听到这个话题,微微皱了一下眉。他对能年玲奈並没太多的感觉,只是想到那个女孩那天无助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唏嘘。但他也不想过多插手lespros的家务事,更不想让自己的表態被误解,於是他斟酌著用词,说了这么一句:
“那件事我没放在心上。能年玲奈这个孩子,我觉得挺有潜力的。希望lespros能好好培养,別浪费了她的天赋。”
平心而论,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但在日本艺能界特有的那种含蓄迂迴、话里有话的语境里,一个手握资源、年轻多金、私生活风评並不算太好的年轻社长,说他“很看好”一个正处於上升期的年轻女演员,落到有心人的耳朵里,难免多了一层意思。
本间宪感觉机会来了。
他连夜召集了几个心腹密谈,最终达成一致:久保理人看上了能年。能年並不是事务所想要力推的人选,她想法太多,顏值也不是高层看好的类型,选上晨间剧女主角也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用她换去一个和久保家交好的机会,完全值得——久保家在艺能界乃至整个商界的影响力都远非lespros可比,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搭上关係,对事务所来说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至於能年玲奈愿不愿意,这个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
第二天起,能年玲奈发现一切都变了。
她的休息室被从走廊这一头搬到了最偏僻的那一头,原本安排在宣传期上的综艺节目被临时取消,经纪人虽然暂时没有回来,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充满暗示性的话术。
她被带到本间宪面前。社长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和蔼的语气对她说:“玲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话不用我说太明白。久保社长那边,你主动一点。这对你有好处,对事务所也有好处。你应该『更努力』一点,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
能年玲奈双手攥著衣角,低著头一言不发。她当然知道“主动一点”是什么意思。这个圈子里的规则,她不是第一天听说。但她从未想过,这些事会轮到自己头上。
但那当然不是她想要的未来。她来东京是因为想演戏,是因为在故乡那个小小的房子里,看著电视里的女优们闪闪发光、从此就在心里种下了一个梦。她还只有二十岁,不想要这样的未来。
她拒绝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然后一切开始变得极其难熬。每次拒绝之后,都会有人来找她谈话。先是好言好语地劝,然后是隱晦的威胁——“你知道你的合同还有多久吗?”“你知道事务所为了培养你花了多少资源吗?”“你以为那个晨间剧的角色是怎么来的?”“你不接这个角色,以后你就再也接不到角色。”话术越来越直白,语气越来越不耐烦,最后乾脆撕掉了所有偽装,变成了赤裸裸的施压。
能年玲奈的睡眠开始变得越来越短。她不敢关灯,不敢看手机,不敢接任何电话。她去拍摄的时候,剧组的人发现她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戏服显得空空荡荡。
导演问她是不是病了,她摇摇头说没事,然后转身去补妆,没走两步就脚步不稳,摔倒在了休息室。
终於有一天,拍摄晨间剧的途中,能年玲奈忽然停住了。她已经站稳了走位,摄像机正对著她,对面的配角说完了她的台词,该她接下一句了。但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眼睛空洞得像两口被抽乾了的深井。
现场一片寂静。导演喊了好几次卡,她都没有反应,被经纪人接回去之后,更是完全失去了联络,剧组人员大怒,但能年的经纪人表示他也暂时联繫不上她了,无奈,剧组只能停摆。
罢演的事很快传到了久保理人的耳朵里。他对能年玲奈这个人虽无太多关注,但想到那天海边的场景,心中不太放心,於是让有村架纯去打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