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昔日情,难再续
车子缓缓驶出东京市区,向著更偏远的空旷地带驶去,昨夜那场雨的影响还未消退,路面上仍残留不少坑坑洼洼的积水,被车轮碾过时高高溅起水花,成为对路边的杂草的馈赠。
misa坐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攥著安全带,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有心想开口问一下他们要去哪,不过见理人神色淡漠,不像是想回答的意思,也就乖乖闭嘴,对著镜子开始整理仪容仪表,確保自己隨时处在最佳状態。
一路穿过高耸的cbd,低矮的居民区,又爬过了几道坡,车子最后停在都郊一处墓园的山脚下。墓园入口处种著两排高高的欅树,夏末秋来的季节,正是它们叶子开始泛黄的时候,有那么一些已经耐不住性子落了下来,点缀在通往大门的石板路上。
理人从后备箱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菊花,misa已经猜到了这趟是来干什么的,伸手要去接,不过理人只是微笑著摇了摇头,执意握在自己手里,踏步向前。
misa跟在他身后,沿著石板路一级一级往上走,她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出门前理人特地带她去买了一双运动鞋,此处山路未做太多修缮,加上昨夜下的雨,路面湿滑,如果还是穿著她昨晚的高跟鞋,此时一定举步维艰。她正这么庆幸著,结果一时不防,踩到了一块长满青苔的小石块,脚下一滑,一股钻心之痛顿时直上心头。
“小心!”
还好理人反应很快,立刻拉住了她,才没让她摔倒,不过扭伤已不可逆,misa白净的脚踝很快肿起了一个大包,按照他的经验,估计至少要疼个好几天。
没有埋怨女孩的不小心,理人上手轻轻揉搓了一下,又看了眼上山的道路,搀扶著她小声说道:
“我先送你下山吧,你在车里等一下我。”
“不要。”misa果断地摇了摇头,她很清楚这种参与男人私人行程的机会很珍贵,如果不是昨晚的余韵,他是不可能特意叫上自己的,为了证明自己还能坚持,她挣脱了理人的搀扶,硬撑著向上走了几步,看似一切正常,不过当理人追上去的时候,她额头上的汗水已经说明了一切。
“真是——”理人又心疼又好笑,赶紧制止了她无谋的挑战,跑到她面前弓著身子,示意她赶紧上来。
“这...”misa一开始还本能地迟疑了一下,不过在理人的连声催促中,还是咬咬牙,顺著黑西装爬了上去。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了,但这种露天之下的亲密举动,还是让misa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时不时东张西望,生怕忽然有人从旁边的草丛里钻出来,理人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抱著她大腿的手稍稍用力,安慰她不必如此,这里是私人陵园,极少有人出没。
“知道了。”misa心中稍安,全身肌肉也放鬆了下来,把脸贴在他的后颈上。她的鼻尖嗅了嗅,能闻到他身上与自己同款的沐浴露残留的薄荷味,她不知道自己是第几个享受这种待遇的女人,不过她还是心情很好,好的开始是一切的基石,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尤其是对她这种大分乡下妹来说。
“上面葬的是我母亲。”理人忽然开口,声音像是在追忆,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说一个不属於他的故事,“今天是她的祭日,她走的早了点,不过好在没什么痛苦,所以等下到了地方也不用太严肃,正常祭拜就好了。”
misa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环在他脖子上的手收紧了一点,她愿意相信,社长大人只是把最深沉的感情埋葬在了心底最深处,就像如果昨晚没有喝醉,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从他口中听到那句祈求的话一样。
一路再无言,到了墓碑前,理人才把她放下来,misa小心站稳,看著石头上面妇人和蔼的笑容,默默在心里念著:久保女士,或许在你看来我这辈子都没有成为久保家族一员的希望,但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您儿子的,请容许我和他一起祭拜您吧。
理人並不知道她此时心中这么卑微,清理一下周围的落叶后,他拿出菊花,分了一束给misa,打算进行祭拜,忽然注意到她刻意站得比自己后面了半步。
理人没有声张,只是默默退了半步,到与她平齐的位置,但misa又拖著那条伤腿,再后退了半步,直接把他给气笑了。
在misa惊诧的目光注视下,理人直接退到了陵园道路的最后端,再往后就是一个一米多的断崖,他笑著朝她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对她说:有本事你再退啊?
misa尷尬地笑笑,小声解释:“长幼有序,尊卑有別,我不想让你难做。”
理人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地说道:“你知道吗,人一旦死了,是会自动丧失所有权利的,社会之所以还尊重他们,本质上是在尊重还存活在世上的遗属的权利,你现在不是怕我在母亲面前难做,只是在让我难做。”
本质文化水平不足,从很小就开始混跡艺能界的仙贝堪堪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一时间也找不出反驳的句子,犹豫过后,只好訕訕地应了一声是,理人见状,这才重新露出笑容,回到她身边,两人站在同一条直线上,完成了祭拜。
“走吧。”尽到心意之后,他重新蹲下身,把misa背到背上,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加难走,每一步都需要更加谨慎,被大自然冲刷得滑溜溜的石块就像一枚枚地雷,分不清哪颗安全,哪颗危险。好在理人艺高人胆大,就算背上的misa一直拉著他,提醒他小心一些,也照样大步流星,一步不停地直接衝到了山底,当然代价是不免耳边多了几声聒噪的抱怨。
“这不是到了吗,我都说了没事的啦。”
“你还笑,反正第一个著地的又不是你,对吧?”
两人正嘻嘻哈哈地嬉闹之时,墓园门口,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缓缓停了下来。车窗降下,露出久保父亲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理人远远瞥见,赶紧收起笑容,將misa放下,站在原地等候。
电通董事缓缓走来,他的目光先落在自己儿子身上,然后移向理人身边那个女人,不知为何停顿了一会,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父亲。”理人弯腰行礼,misa也赶紧跟上,他顺势为父亲做了介绍,说是旗下的一个偶像,剩下的也没多说,反正父亲从来不管他的私生活,除了偶尔会过问一下来自福冈的关女士。
久保父亲点了点头,目光又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理人,用一种略带沧桑的语气问道:“这是你母亲走的第几年了?”
理人愣了一下,赶紧回道:“第十一年了,父亲。”
久保父亲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陪你来是好事。”他又看向misa,那是一张与亡妻很有几分相似的面庞,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心中某块柔软的部位被戳中了。
果然亲人的离世是漫长的雨季,这样也好,有人帮夫人你照顾他,我也能安心一些了。
中年男人嘆了口气,自以为读懂了自家儿子的心思,默默將仙贝这张脸记在脑海之中,打算回去让人多照顾她一下。又和儿子聊了两句,他打发二人离开,捧著束菊花,自己上山去了。
和父亲道別,理人驾驶,车子重新驶上回东京的快速路,misa依旧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想起刚才理人父亲对自己投来的异样目光,心中涌起了一股不愿否认的荡漾。
难道......或许我真的有机会?
虽然无论是进团前,还是偶像生涯,亦或是毕业后,仙贝一向以良好的职业素养与理智的人生规划而备受称讚,但前提也是她从没遇见过真的收益率突破天际的大机缘,一旦眼前的收穫足够诱人,无论多小的机率总会有人想著去试一试,毕竟人类的底层代码就是赌,人生的每一次选择莫不如是。
“你父亲他,”她看了开车的理人一眼,开口,然后停顿了一下,才带著些许紧张接了下去,“有催你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