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赛马酒
等一切归於平静时已经夜深。理人抱著娜娜敏洗完澡,又把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她抱回床上。他正准备关灯睡觉,娜娜敏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理人。”
“嗯?”
“这里是我们的家。”她的声音很轻,在黑暗中听起来有些飘忽。
理人侧过身,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她。她的眼睛半闭著,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表情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哀伤,让人想起很多来自北国的女性角色。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关上灯。
黑暗中,娜娜敏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渐渐平缓。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扫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白光,然后一切又归於寂静。
一周后,千代田区的乃木坂大楼。
理人已经很久没有一大早就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了。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预兆著一场大雨將至。办公桌上摊著几张选拔表格,他在五单选拔表上隨手画了几个圈,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今野义雄连门都忘了敲,直接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台笔记本电脑,脸色像窗外的天一个顏色。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把电脑放在理人面前。
“久保桑,出事了。”
屏幕上是一个粉丝论坛的页面。加粗的標题下面,跟帖数已经翻了几十页。事情起源於上周播出的工事中花絮,节目组把大阪演唱会后台的画面剪辑了进去,於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井上小百合追著理人,从走廊这一头拍到那一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曖昧。
“电视台那帮人是傻子吗?”理人盯著屏幕,眉头拧在一起,“这也放出来。”
“他们已经打电话过来道歉了,说是实习生乾的。”今野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意,“我已经让人去追责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网上,粉丝已经开始大规模炎上了。”
理人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一下,两下,三下。
“我的建议是,”今野等了一会,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这次五单就暂时把井上放到后排,或者先不让她进入选拔,冷处理一段时间,等热度过去再考虑让她上来怎么样?”
“不用。”理人打断他。
“但是粉丝那边——”
“我说不用。”理人从抽屉里拿出早已製作好的五单选拔表,上面井上小百合的名字赫然在一排出现——毕竟是成熟的成年人,努力起来既有方向也有力度,获得了成员和staff的一致好评,这样的成员不上一排,理人自己都为她觉得委屈。“还是保持不变,粉丝想冲让他们冲我来。”
今野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权力的小小任性,很快就收到了它应得的后果,这件事在网上炸开的速度比理人预想的还快,选拔名单公布后不到一个小时,2ch上就多了数百个帖子,作为日本人情绪的垃圾桶,里面的用词完全体现了日语在阴阳怪气方面能做到的极致,什么枕运营已经算是最轻的了,荡妇羞辱也是从不缺席,甚至上升到了对於整个乃木坂的怀疑。
很快文春也下场了,不过他们这次没掌握到什么证据,因此只能暗戳戳地发了篇报导,把死了好多年的肥秋又拉出来鞭尸了一顿,大谈特谈小猫俱乐部是如何分崩离析的,指桑骂槐的意思是个正常人都看得出来,但因为是顺风局,因此捧臭脚的人也是不缺。
“三十多年前,同样有一位製作人,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结果终究没能逃过舆论的审判。”报导的最后一段这样写道。“歷史不会重复,但总是轮迴。”
理人看到这篇报导,气得血压差点飆破血管,拿起手机就想发文和文春大战三百回合,最后还是娜娜敏拦住了他——怒而兴师乃是兵家大忌,多少名帅大將都死在这一点上,她不想看著理人重蹈覆辙。
被劝下来的理人没有在家里久待,一个人躲到了种子花的小楼里,一遍遍地听著那首为檋坂准备的《沉默的大多数》。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颗脑袋探了进来。
少女穿著练习生统一的黑色训练服,裤腿有些长,向上挽了两圈,露出白色的短袜和一双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鞋。
“小坂菜绪?你怎么在这里?”
理人抬起眼看她,觉得有些奇怪。
“我想再练习一下,大家的进度都很领先了,我想快点赶上她们。”
小坂菜绪看向他,老老实实地交代道。
“是吗?”理人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不用著急,离你们出道还有一段时间呢。”
“我知道,但是落后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小坂鱼点了点头,今野义雄已经和她说了,看好她的不是他,而是这位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社长大人,因此也不怯场,甚至还主动提起了最近的大新闻:“社长你是因为网上那些人所以心情不好吗,別理他们就好了,就是一群整天以造谣为乐的混蛋,等热度下去了,自然就会消停的。”
理人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被安慰到了,从地板上爬起来,走到她面前。
“如果,我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呢?”他压低了嗓音,在沉默的夜色中显得有些阴森,小坂鱼瞪大双眼,后退一步,嘴唇被牙齿咬出了一道白痕,犹豫片刻后,还是坚定地说道:“那我也能理解,毕竟井上桑那么漂亮,都是电视台的错,怎么能把这段放出来呢。”
“噗——”没想到小坂鱼还能找出角度为自己洗地,理人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没再继续逗她,笑著说道:“逗你玩的,我和小百合才不是那种关係,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哥哥等下给你买糖吃。”
听他这么说,小坂鱼先是鬆了口气,然后又立马鼓起了脸蛋,强调了一句自己已经是高中生了。
“好,jk嘛,那我请你喝珍珠奶茶行了吧。”
“誒——好老土,珍珠奶茶早就不流行了啦。”
“爱喝不喝,时尚是个圈,过个十年说不定又流行了呢。”
“那就等到十年后再喝啦。”
“十年后说不定你都毕业了,还说这些。”
“那社长你来找我不就好了。”
“去去去,十年后我早改行了,一屋子的漂亮姑娘只能看不能碰,我看干这行也没什么前途。”
“啊!变態社长,难怪被人炎上,最低!”
“是啊,变態社长马上就要对你下手,还不快跑?”理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她。
小坂鱼的嘴张了张,一时想不出如何反驳,只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很响的哼,別过头去不理他。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到大园玲从二楼走下来。她还穿著训练时的运动服,不过外面披了件薄外套,手里拎著一个纸袋,看起来像是来拿之前落在这里的东西。
“啊,社长,还有小坂。”大园玲看到两人,脚步顿了顿,微微歪著头,“这么晚还没走?”
“是zono啊,我想再自己练习下,正好遇到社长在练习室里发呆。”小坂鱼抢先回答,她在欅里暂时还没有关係太好的成员,不过zono和谁关係都还不错,她也不例外,看到大园手里的纸袋,好奇地凑过去,“zono你是回来拿东西的吗?”
“嗯,外套忘在这里了,今天出汗了,要带回家洗一下。”大园玲从纸袋里拎出一件摺叠整齐的运动外套,给小坂看了看,然后目光转向理人,似乎在用眼神问——你呢,怎么还在这儿?
理人耸了耸肩,没有解释,只是朝小坂鱼的方向努了努下巴:“仙贝,新人这么努力,不帮下忙?”
zono目光一闪,也没拒绝,在小坂鱼受宠若惊的目光中,走到了她的面前,问起了她现在的薄弱之处。
看著一边口头解释,一边直接上手开始教导的鹿儿岛狐狸,理人悠悠地笑了笑,走到练习室角落坐下,绿新二期教蓝二期,虽然都是二期,实际辈分差的可就远了,也就是在这条时间线上,才能看到如此奇景,这么想著,之前被黑子和文春挑起的火气,此时也是慢慢地消散而去,他眯著眼,用手机播放起了那首21世纪最伟大的出道曲。
“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要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
平手稚嫩的嗓音这么唱著,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把练习室的地板照得泛著淡淡的白光,他闭上眼,默默跟著歌曲打著拍子,小坂鱼隨著歌曲翩翩起舞,zono站在一旁看著,时不时出言提醒,每个人各司其职,今天的世界,依旧如此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