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爱,死亡和阴湿女鬼
娜娜敏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默。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电车驶过的轰隆声,老旧公寓的墙壁微微震颤,天花板上那盏裸露的灯泡也跟著晃了晃,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光影。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理人看著她,放鬆的身体慢慢紧绷起来,温和的声音在小屋內响起,將他身上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是从几十年后来的,拥有召唤坂道系成员的能力,白石麻衣就是其中一员。”他靠在摺叠椅不太舒服的硬邦邦的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坦然地迎向对面那双审视的眼眸,“我猜我们应该来自同一个时间线,毕竟,你都穿上这件衣服了。”
桥本奈奈未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宽大的和服袖口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卷草云纹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隱若现,像有了生命。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但那双清晰明亮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乃木坂46的一期生,桥本奈奈未,该你了。”理人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礼尚往来,不是吗?”
娜娜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猜你和我不一样,要不然也不会还住在这种地方了,对吗?”理人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真有趣,明明有著超前的记忆,却无法改善自己的生活,桥本奈奈未,这就是你让白石透露消息给我的原因对不对?”
沉默了数秒。
然后桥本奈奈未笑了。
“真是和麻衣样说的一样,虽然看著温和,骨子里却有著无可比擬的骄傲呢,久保社长。”
她轻轻摇了摇头,坐得更靠里了一些。“你说的没错,我脑子里的记忆只局限在毕业之前有关於乃木坂的部分,里面的人要不是不存在,要不人生轨跡已经大幅改变,要不是偶然在音像店看到乃木坂46的cd,我还以为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而已。”
理人大致了解了情况,心中十分欢喜,作为一个穿越者,在享受先知先觉的红利的同时,也难免觉得有些孤寂,如今终於有人可以分享,对他来说当然是一件幸事。
“要是你没有认识白石,会来参加二期生的甄选吗?”
唏嘘了一会,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忽然面色古怪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誒?”娜娜敏想了一会,回答道:“应该会吧。”
“这时候又没有洁癖了?”理人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嗯?这傢伙。
娜娜敏的腮帮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鼓了起来,看著他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善,不过看在他是自己计划中的大救星的份上,女孩还是压制住了回击的欲望,撇撇嘴说道:“毕竟贫穷比脏东西更可怕,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久保社长?”
理人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倒也不是想要奚落对方,只是单纯觉得她那个关於洁癖的设定很有意思,忍不住想要调侃。
看著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娜娜敏反而有些回过味来——按照麻衣样跟自己描述的人物形象,他並不是一个会拿別人的痛处开玩笑的人,除非他已经確信那个痛处很快就会不復存在。
“满意了。”他站起身来,止住笑容,然后环顾了一圈这个狭小的房间,“还有什么我应该知道的事吗?”
娜娜敏斜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我们是来自同一个时间线的旅者,那应该可以算是朋友了吧?”
“当然。”理人不假思索地点了头。
“好,那看到朋友过得如此悽惨,不知道財大气粗的久保社长,能不能伸出援手,帮上一把呢?”
桥本奈奈未说这些话时,脸上毫无愧色,似乎並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僭越之处,理人平静地与她对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太棒了,这就是我想像中的娜娜敏啊。”他抚掌,向她投去了讚嘆的眼神,然后直起身,朝她伸出手。手掌摊开在她面前,掌心朝上,指节分明,路灯的光从窗外斜斜地打在上面,镀上一层温暖的橘色。
“娜娜敏,以后请让我来照顾你。”
娜娜敏坐在床沿上,仰著头看他。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好几变,先是微微怔住,然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只冰凉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你知道吗,你要是早点来,我爸爸可能就不会死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房间里的空气却在那一瞬间凝滯了。理人握著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颤抖,可是现在明明是夏天。
“什么时候的事?”理人低著头,脸色变得难看,他倒是对娜娜敏的父亲很早去世有点印象,但是其一他並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其二,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想到娜娜敏这种不经召唤,直接出现的情况,对於此事他肯定不用承担什么责任,娜娜敏肯定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想说,他一定会听。
“大概也就几个月前吧,今年春天。”娜娜敏用剩下那只手擦了擦眼泪,她痛恨自己只留下了关於组合的记忆,却没给家人留下只鳞片羽,爸爸生的是急病,如果她知道,一定有救下他的方法,可惜,上帝给她开的窗,没有向著她想要的方向。
“抱歉。”理人仰著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最后出口也只能是一句苍白的抱歉,娜娜敏摇摇头,像一只树懒一样靠在他的身上,这些话她已经藏在心里太久,无人诉说,唯有对著同是异界漂流的久保理人,才终於有了倾泻的出口,她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是唯一能够理解彼此的人。
理人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腾出一只手按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手扶著她的后脑勺。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的位置,他能感觉到那件白色打歌服的衣领被她的眼泪迅速浸透,温热的湿意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口上慢慢化开。
窗外的夜风忽然停了。老旧公寓的墙壁不再发出细微的呻吟,天花板上那盏裸灯也不再闪烁,沉默而固执地亮著。远处的电车声像是被谁拔掉了电源,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压抑了太久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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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街道之上,已是午夜时分,大哭一场后,娜娜敏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理人也不放心再让她住在这种危楼里,於是在询问了她的意见后,直接收拾好了她为数不多的行李,准备连夜搬家。
车停在公寓楼下,引擎发动的时候,夜深了的东京正飘著细密的小雨。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推开一层又一层水幕。
“先去酒店吗?”理人问。
“去你家也可以。”娜娜敏即答道,理人嚇得一惊,差点踩到油门上,上演东京飆车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