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布洛克,剃刀帮老巢在哪
李恩看著前面慢慢挪动的布洛克,不得不佩服这傢伙的涵养。
刚才还怒火衝天,一副要衝进去跟黑帮拼命的架势,转过两个货柜的工夫就压下来了。
这会儿走路犹犹豫豫,脚尖在水泥地面上蹭了又蹭,大概是想直接离开,又捨不得那笔悬赏。
不过也因为布洛克磨蹭,港口的枪声逐渐稀了。
等两人正式踏进货柜堆放区的时候,枪声已经完全停了。
探照灯的白光从高杆上打下来,在货柜之间切出一道一道的明暗条纹。
地面上横七竖八倒著人,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蜷著抱住自己被打断的手臂,咬著嘴唇不出声。
一个剃刀帮的人看见两双警靴从身边踩过去,把脸转开,盯著旁边货柜的底座,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果然是混地狱厨房的,审时度势的水平不错。
布洛克越走越慢,枪口在前方的阴影之间反覆横移,每一步都像在拿脚尖探地雷。
李恩乾脆越过他,走到了前面。
布洛克没有客气,立刻把身体挪到李恩背后,侧过身子举枪跟上。
李恩没在意,这本来就是正確的突进队形。
他贴著货柜边缘往前走,走到被探照灯直照的那片区域旁边,背靠铁皮,探头扫了一眼。
红色货柜前倒著八个人。
大部分晕过去了,只剩两个还在动,手脚被打断,正用胳膊肘撑著地面往海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挪。
货柜门上掛著一把被撬开的锁,锁环歪在搭扣上。
李恩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
收回,握拳。
他立刻加速,从红色货柜的另一侧绕进去,举枪瞄准。
布洛克拉大角度,从外侧掩护。
枪口的准星前,蒙面人背靠货柜门站著。
黑色头巾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
紧身衣的右肩豁了一道口子,布料翻卷著,露出底下青紫色的淤伤。
右臂肿了一圈,手指勉强勾著短棍的握柄,指缝间有血在往下淌。
左腿微曲,重心全压在右腿上,右膝在轻微地抖。
嘴角掛著一道血痕,从嘴唇裂口一直拉到下巴尖。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把嘴里的什么东西咽了回去。
他在大口呼吸。
李恩看见那道下巴,嘴角有些玩味地翘起。
他一直以为蒙面人应该和他一样,戴的是露出眼睛和嘴巴的那种头套。
没想到是只遮上半脸的款式。
而且这个下巴怎么看怎么眼熟。
下頜线条偏硬,嘴唇薄,人中略短。
娇希酒吧,盲人律师。
马特·默多克。
这小子白天做律师,晚上跑来当义警。
睡眠时间够吗?
李恩把枪口放下来,朝布洛克挥挥手。
“这傢伙重伤了。”
布洛克仍然保持持枪姿態,从货柜外侧挪步过来。
他看见马特那条肿了一圈的右臂和嘴角的血痕,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枪口对准马特的大腿,音量提上去。
“警察!你已经被逮捕了!张开双手趴下!”
马特没有动。
“法克!把你的手举起来!”
“布洛克。”李恩侧过头,声音不高。
“这傢伙要不是背靠著货柜早就倒地了。”
“你看他右手肿成那样,腿也站不直,怕是骨折了,举不起来。”
布洛克没搭理他,继续衝著马特喊:“闭嘴李恩!你,赶紧举起双手!”
马特大口呼吸。
鼻头动了动,耳廓往外抖了两下。
他听见的东西和李恩不一样。
九岁那年,一辆装载化学品的货车在路口侧翻,罐体裂开,液体灌进了他的眼睛。
手术室的灯光,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后一束光。
但那之后,其余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
海风的咸度分得出盐分浓度,钢缆绷紧和钢缆鬆弛的声音,隔著三百米就能分辨。
一个人站在十米外,心跳声在他耳朵里比手錶指针还清楚。
空气的流动在皮肤上画出周围物体的轮廓,配合那些声音和气味,世界在他脑子里重新拼了回来。
拼得比以前更密。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他差点被这些声音逼疯,后来遇见了一位老师。
在那个人手里,他从一个被感官淹没的孩子,变成了能用感官作战的人,並且不断锻炼变得强大。
而现在,他的所有感官都在反馈同一件事。
逃。
走过来的那个傢伙不是普通人。
他的脚步落在地上,每一次触地都像液压锤砸在水泥桩上。
他的呼吸频率不快,但每一次换气,进气量是普通成年男性的两倍以上。
在他的感知中,行走的李恩就像辆大运卡车,但是有著人形的大运!
这可不是卡车能比的。
哪怕他以前在地下拳场,撞上的那条金腰带拳王,和眼前这个人放在一起,也只能算背景噪音。
感官综合下来,所有频道都在推送同一个结论。
就你现在的状態,绝对贏不了。
必须逃。
但他不能逃。
耳边就是身后的货柜。
箱门铁皮的振动,把里面的声音一字不漏地传进他的耳膜。
有孩子在用沙哑的气流声喊妈妈,有孩子把脸埋在別人的肩膀上抽泣,声带已经肿了,每一次吞咽都疼得发抖。
几个女孩挤在最里面,不敢动。
他背靠箱门,站直了。
直到布洛克喊出李恩两个字,马特的肩膀才往下沉了一截。
是那位警官。
前些天他打击剃刀帮的时候,听见隔壁港口有人在行动。
一个人,救走了一个男孩。
那件事之后他记住了对方的身形、体重、步態特徵和心跳频率。
只是几天没见,李恩警官的气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他上次听见的是一辆警用巡逻车,现在听见的东西就是一辆主战坦克。
但如果是他的话,那应该可以。
马特把右手轻轻抬起来。
布洛克立刻把枪口往上提了三寸:“慢点!把手张开,举过头顶!”
马特听话地慢慢举起双手。
右手抬到一半,肿胀的三角肌已经在发颤,但动作没有停。
手指从货柜门锁旁边经过的时候,他的手腕猛地往下一压,锁扣被弹开,箱门往內侧弹开一道缝。
他的身体同时往侧面扑出去,砸在水泥地上,左肩先著地。
“法克!给我站住!”
“布洛克。”
一声压过一声。
布洛克的手指已经压在扳机上,听见这两个字,停住了。
他转过身子,嘴张开,没有发出声音。
李恩站在探照灯光束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