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江家·上(求追读)
六月十六。
风梧城主城中段。
江家本宅的朱墙绕了主城北段最大的一片地,墙头铺著青瓦,瓦下掛著一排褪色的旧灯笼,是百年前传下来的旧物。
墙內是一座老园子,三百多间瓦房依著五条游廊错落排开,两片莲塘隔出南北,西头一座九层石塔压著江家的脉眼。
风梧城那一道二阶灵脉在塔底匯成一汪眼,江家几百年的根都扎在这一汪里。
园子最深处一座正屋,匾上两个字是“承泽”。
这一日上午承泽堂里燃著一炉旧檀香,香菸从堂门口一路漫到內堂的横樑底下,日头从东窗斜进来,正照在堂上首那把紫檀椅的扶手上。
扶手上一只老手,指节嶙峋,皮薄得能看见底下的青筋。
手的主人闭著眼。
左手边一只茶碗,茶麵没动过。
呼吸收得淡,淡得堂下几位坐了半个时辰才偶尔察觉一回。
堂上首一位老者闭目而坐,手按紫檀椅扶手。
这是江家老祖江煊,闭关十年开春刚出关。
江家目前唯一一位筑基修士,筑基中期。
堂下首坐著家主江博渊,五十六岁,掌江家二十年,今晨从外探子手里收了一卷文书。
此刻文书摊在他面前,墨跡未乾。
江博渊翻著文书,左侧坐的是三弟江云鹤,掌商行那一摊,手指头敲扶手敲得不快不慢。
对面两位老爷,江博源、江博明,都是炼气七层。
最末一席坐著江凌川,三十二岁炼气大圆满,三灵根。
江家这一辈最得意的苗子。
堂上一时无人说话。
檀香菸在横樑底下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线。
江云鹤底下手指头敲著扶手,敲得不快不慢。
江博渊面前一份文书摊开,墨跡是新的,今晨刚收到的探报。
江博渊抬眼。
“边境那一头。”
江博渊开口,声音不高。
“七日前临海郡折了一座城。”
“原本一位筑基初期坐镇。”
“事发突然,护城大阵都没来得及开。”
“城就被兽潮平了。”
江博明握著茶碗的手指紧了紧。
江博源没出声,往椅子后头靠了半寸。
“昨日寅时,云雷郡的霽嵐城也被平了。”
“霽嵐城那位筑基带了人撤,撤到一半被夹在山口里头,全军覆没。”
堂上没人接话。
江凌川低著头,掌心那枚玉佩被他不经意转了半圈。
江云鹤底下手指停了一下,又敲起来。
江博渊翻了一页。
“这两座离咱们风梧城有一段路。”
“按兽潮蔓延的速度算。”
“最快三五日压到风梧城。”
“最慢七八日。”
“撑不过十日。”
江博源嗓子一动,没出声。
过了一阵才挤出两个字。
“最快……”
“三五日。”江博渊接。
江博源把嘴张开又合上。
“……十日。”
江博明把茶碗搁下,搁得有点重。
堂上一时只听见江云鹤的指头敲扶手。
“咱们风梧城的护城大阵能挡多久?”
江博明先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江博渊看了一眼堂上那位老太。
江煊没动。
江博渊自家答。
“护城大阵是咱们江家祖上跟另几位筑基师老前辈合修的,二阶上品阵法。”
“挡一阶妖兽不在话下。”
“一般的二阶也无忧。”
“二阶后期,挡得住几月。”
“至於三阶妖兽出现……”
江博渊顿了一下。
“……几个时辰吧。”
堂上又沉了沉。
江博明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日头从东窗挪到堂中,照得檀香菸一道金。
“落霞宗到底在做什么。”
江博明这才开口。
“他们怎么不出手。”
江博渊看了他一眼。
江博明住了嘴。
江云鹤底下手指停了。
“四哥这话堂上不便说。”江云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