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討饭那位老瞎子那年冬天没了。

走的那一日下了雪。

街坊有人发现的时候,老瞎子靠在墙根,手里头还抓著那只破瓷碗。

雪压在他身上薄薄一层,没化。

西街几家凑了点钱给他葬了。

路远出了十块下品灵石。

葬完那一日傍晚路远从茶摊回来,路过街口那段空墙,多看了两眼。

墙根没人了。

第二日街口出现了一个新的討饭的,十几岁,瘦得皮包骨。

路远看了一眼,没看第二眼。

这种事西街上头一年总有几起。

月入这一年盘帐,比前两年涨了两块下品灵石。

涨的不是单价,是出货稳了。

废率从三成压到两成。

———

第四年。

开春路远离炼气六层又近了一步。

气海里那道阀有点鬆动。

画符画到一半偶尔灵气会自己往气海里头多漫一截。

路远没急。

这种事也急不来,顺其自然就好。

那年小粉的伙食也提升了不少。

以前路远紧巴巴的时候,小粉吃的是一阶下品的灵兽丹,几块下品灵石一颗,每月一颗。

小粉一阶中期,吃这种本就收益不大。。

路远那年换成了一阶中品的灵兽丹,三十块下品灵石一颗。

照样每月一颗。

月初一再添一条小灵鱼。

小灵鱼是青州东南角河里头的,带一点子浅淡灵气,几块下品灵石一条。

不算贵物,胜在新鲜。

小粉爱吃。

头一迴路远把鱼搁地上,小粉嗅了嗅没动。

“吃。”

小粉抬眼。

“吃。”

小粉这才咬下去。

吃完一条以后趴在路远脚边,尾巴拍了拍地面。

路远没说什么。

回身画自己的。

从那以后每月初一小粉自己等在洞府门口。

路远从外头回来手里一拎油纸包,小粉就知道了。

养著他也不指著它打架。

就是养个伴。

不过那两年小粉明显胖了一档。

以前进出洞府门那道槛它一脚就过。

这两年它会先打量一下,再抬腿。

有一迴路远开门,小粉趴在槛里头懒得动,肚皮贴著地面。

路远看了一眼。

“起。”

小粉哼了一声。

“再不起这月那条鱼换个小一號的。”

小粉立马起。

路远没看它。

———

那年城北一家书纸铺子开张,路远去过两回。

店家有一种纸,叫“竹素”,二十块下品灵石一刀。

这种纸薄,吃墨慢,不適合画符。

適合写字。

路远买了半刀。

练的是当年崇文书院里头的那一手字。

从前在书院他写得一般,老夫子说他“字里没气”。

这许多年过去,路远偶尔提笔写一行,倒比当年稳得多。

气倒是有了。

只是那一手字也再没人看了。

路远写完一张就揉了。

从不留。

风符会上那一年偶尔有人提起江家。

江家这两年城外田地又多了几顷。

家里头那位筑基太上长老闭关到第几年,外头说法不一。

路远端茶,听了几句,没接话。

对面那家糕点铺老板娘的小孙子那年开始跑铺子门口蹲。

小孩儿七八岁,蹲在门口看林七磨墨。

看了一上午,看到林七磨完一份墨。

第二日又来。

第三日又来。

林七头几日不理,第四日塞了两个铜板让小孩儿走。

小孩儿揣著铜板走了,第二日又来。

铜板塞回林七手里。

“我不要钱。”

“那你来干啥。”

“看磨墨。”

“……”

林七看路远。

路远头不抬。

“看就看。”

小孩儿那一年来了三个月,秋天进了书院读蒙学就不来了。

路远偶尔还见他扒著对面糕点铺的窗户跟他奶奶討糖糕吃。

奶奶不给。

小孩儿哭。

奶奶给了。

小孩儿抹著糖糕笑。

西街上头日子就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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