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有宗室都要进宫接驾。”

沈青瓷的手指在丝线上停了一下。她没有继续往下问,但她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阴影。

秦可卿看得懂那层阴影,她在担心。

“沈姑娘,”秦可卿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比平时更温和,“殿下不会有事的,他比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活。”

沈青瓷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八月初三,韦贤妃的车驾抵达临安。

这一天从卯时起,御街两侧就站满了人。

临安府的巡铺兵三步一岗,从涌金门一直排到皇城正门丽正门,每一名巡铺兵身后都站著一名便衣察事卒。

御街两侧的店铺全部关门歇业,但铺门前的红灯笼整整掛了一里长。

临安百姓挤在巡铺兵身后的人群里,伸著脖子往城门方向张望。

赵伯琮站在宗室队列里,位置在丽正门內侧的御道东侧。

他穿著郡王朝服,头上戴著七旒冕,腰侧掛著玉剑。

这个位置是他精心挑选的,离御座不算太近,但恰好能看到太后车驾进入丽正门的全部过程。

赵士?站在他左手边,鬚髮皆白的大宗正手里拄著一根桃木杖,眯著眼睛看向城门方向,嘴里念念有词。

秦檜站在御道西侧,身后跟著三省六部的重臣。

他今天穿的是朝服,外罩的紫纱换成了絳紫,腰间繫著金鱼袋,面色庄重而肃穆,像是这场接驾仪式的主人。

只是他握著笏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赵伯琮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车驾在辰时三刻进入丽正门。

先入城的是捧日军的仪仗队,六十四名骑卒分两列开道,马蹄踏在新铺的青石板上,声响整齐划一。

紧接著是徽宗皇帝的梓宫,一副巨大的楠木棺槨,由三十二名力士抬著,棺槨上覆著明黄缎子,缎面上绣著五爪金龙。

棺槨经过时,御道两侧所有宗室和官员齐齐跪倒,哭声震天。

赵伯琮跪在人群中,额头碰在青石板地面上,但他的余光一直盯著梓宫后面的那辆凤輦。

凤輦的帷幔是素白色的。绍兴二年的宫制,太后车驾该用明黄帷幔,但韦贤妃坚持用素白。

她在五国城做了十六年人质,回来时已经是寡妇。素白帷幔在八月早晨的风里轻轻晃动,露出輦中人半截衣袖。

青灰色,粗布质地。

赵伯琮的眉心微微收紧。一个太后,在回宫的车驾上穿的是粗布衣裳。

这不是偶然,这是表態。

韦贤妃在进临安城的第一刻,就在告诉所有人,她不是回来享福的。

凤輦在御道中央停下。

邵成章上前掀开帷幔,伸出胳膊。

一只手从帷幔里伸出来,搭在邵成章臂上。那只手很瘦,每一处手指都粗糙得不像是住在深宫里的人。

韦贤妃弯腰走出凤輦。

她比赵伯琮想像中矮小。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一堆旧物件,审慎、沉静、没有多余的感情。

她的左手提著一只乌木匣子。

匣子很小,只比巴掌大一圈,四角包银,面上雕著一朵半开的莲花。

韦贤妃的手指扣在匣子上,她没有把匣子交给任何人。

连邵成章伸手想帮她提时,她只是摇了摇头,没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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