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太过凶险

今晚发生的奇事太多了，多到这么久了，天依旧是黑的不见多少光芒

此时在那黑野之上，两军正面廝杀已然僵持许久，士卒吶喊、伤者哀嚎……此起彼伏

张大刚刚將身重甲披上后，再次从前线下来的兵卒口中听到战场对峙正面搏杀的结果

此时双方兵力纠缠一处，进退僵持，谁都难以率先压垮对方。

正是这样张大才不退去！

张大依旧篤定自己能胜过对方，是故没有后撤避让之意

正在张大凝神观望战局之时，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身旁亲兵快步上前

“將军，前方战事已然胶著良久，敌我死伤俱重，相持愈久……既然將军决定死战不退了……不如……不如將麾下剩余后备士卒投入战阵……將所有剩余兵马尽数调往正面前线增援。”

亲兵有些犹豫的给出这个建议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继续恳切劝諫，言语间满是忧虑：“此刻战局已然微妙，战场上士气最是玄妙，一旦前线稍有颓势，军心便会顷刻动摇。更何况夜色深沉，视野受限，將士看不清敌军排布，亦辨不明己方进退，一旦前线攻势受阻，士气跌落，敌军若是暗中暗藏后备兵力，適时增兵压上，我军前线必定节节败退。届时兵败如山倒，士卒无心再战，四下溃散，整支兵马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彻底溃败，再无挽回余地。”

这番话语字字恳切，皆是军中实战所得的真知灼见。古来用兵，最忌战事胶著之时留存余力、犹豫不决，更忌相持之中军心动摇，被敌军抓住破绽一击而破。亲兵跟隨张大征战多年，熟读战例，深諳孤注一掷与留兵观望之间的利害得失，隨即引述歷代经典战例，佐证自身所言绝非空穴来风。

“將军可曾细读歷代战史？自古战场上，凡两军相持，主帅迟疑不肯倾尽兵力决胜者，多落得惨败下场。昔年三国夷陵之战，昭烈帝刘备亲率蜀军伐吴，起初兵锋锐不可当，接连取胜，而后急於求成又心存侥倖，捨弃水陆並进之良策，於山林之中连营七百里，意欲与陆逊长久相持。彼时蜀军看似兵力雄厚，实则兵力分散於连绵营寨，无集中余力突击，又不肯倾尽主力强攻吴军防线，徒然耗费时日。陆逊隱忍不战，消磨蜀军锐气，待盛夏酷暑、蜀军士气低迷之时，一把火焚毁连营，蜀军全线崩溃，数万精兵折损殆尽，昭烈帝狼狈退守白帝城，终至饮恨而终。究其根源，便是相持之际不肯果断决战，心存观望，滯留兵力，给对手留下可乘之机。”

亲兵稍作停顿，又继续言道：“再往前溯，东晋淝水之战，前秦苻坚一统北方，拥百万之眾南下伐晋，意欲一举平定江南。大军压境之时，苻坚自持兵力强盛，心存轻敌侥倖，又在两军淝水对峙之际，调度迟疑，不肯集中精锐倾力强攻，反而轻信晋军后撤决战之请，轻率下令大军后退。大军一退，军心大乱，后方无人节制，士卒不知缘由竞相奔逃，晋军趁势渡河掩杀，前秦百万大军土崩瓦解，顷刻溃散。一统北方的基业一朝崩塌，再无翻身之力，此亦是相持之际主帅决断迟疑，兵力调度失当所致。”

“更有北宋君子馆一战，辽宋两军寒冬对峙，宋军主帅刘廷让领兵数万精锐，占据地利却不敢倾力突击，留存兵力观望战局，意图等待援军合围。孰料天寒地冻，宋军士卒鎧甲冻僵，战力锐减，辽军抓住破绽集中兵力猛攻，宋军前线渐渐不支，后方留存兵马又畏敌不敢驰援，最终五万大宋精锐全军覆没，战死四万有余，精锐损耗一空，自此北宋对辽再无主动进攻之力。还有雍正年间和通泊之战，清军主帅傅尔丹轻率冒进，遇敌之后相持不决，不舍余力全力破敌，反倒被准噶尔兵马迂迴牵制，四万精锐深陷重围，苦战之后全军覆灭，北疆精锐一朝尽丧，京城旗人户户戴孝，举国震动。”

亲兵一口气道出数桩经典史实战例，每一桩皆是史册明载，因果清晰：“凡此种种败局，根源皆是战势胶著之时，主帅心存顾虑，不肯倾尽余力决胜，一味观望相持。一旦前线显露颓势，士气折损，夜色之下军心更易慌乱，无需敌军强攻，自身便会先行溃散。如今我军处境与这般战局隱隱相似，万不可重蹈前人覆辙，还请將军早下决断，尽遣余兵增援前线，拼死一搏，方有取胜之机。”

一番剖析条理分明，情理兼备，贴合战场实情，亦契合历代用兵之道。张大听罢，目光沉沉落在前方廝杀的战阵之上，眉头紧锁，心中已然微微动容，內心深处已然认同亲兵的判断，心底隱隱生出下令调兵增援的念头，指尖微微抬起，便要张口颁布军令。

可就在军令將出未出的剎那，脑海之中骤然灵光一闪，一桩过往征战时悟出的用兵道理骤然浮现心头。抬起的手臂骤然停滯，到了唇边的话语尽数咽下，原本略带躁动的心神瞬间沉静下来，目光不再一味紧盯正面焦灼的战场，转而望向战场两侧起伏的地势，陷入深深沉思。

夜风拂动甲冑，发出细碎的撞击之声，周遭廝杀吶喊依旧喧囂，张大却恍若未闻，心神全然沉浸在战局推演之中。他暗自忖度：亲兵所言固然有理，歷代败例歷歷在目，胶著之时留兵观望，確实极易招致溃败。可反过来细细思量，眼下自身麾下剩余兵马本就为数不多，並不算雄厚。若是尽数投入正面战场，不过是与敌军继续硬碰硬，以疲兵对战疲兵，双方损耗只会持续加剧。正面廝杀已然僵持许久，双方士卒皆是身心俱疲，锐气损耗大半，即便再添兵力，也只能短暂稳住攻势，想要一举击溃敌军主力，难如登天。

若是全力强攻依旧无法破阵，麾下最后余力尽数耗尽，届时手中再无半分后备兵力，一旦战局逆转，再无丝毫转圜退路，等同於將全军性命尽数押於一场毫无把握的强攻之中，太过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