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洛阳丟不了
此时的洛阳城已被漫天风雪裹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惨白,北风似哭似嚎,听得人心头髮紧。
城內福王府中,却是另一番暖烘烘的奢靡景象。
正厅“承恩殿”內地龙烧得滚烫,殿中陈设则是极尽奢华,隨便一件拿出府,都够寻常百姓活上十辈子。
而在殿中首座太师椅上,正瘫坐著大明当今圣上的亲叔父——福王朱常洵。
这位王爷今年五十六岁,身形肥硕得骇人,体重足有三百六十余斤,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锦缎包裹的白胖肥猪,瘫在椅中几乎要將整张椅子撑裂。
只是此时朱常洵露出罕见的慌张,一双小眼睛被脸上肥肉挤成两条细缝,浑浊无光
此刻,在福王朱常洵面前,还站著两人,不比他好多少,皆是面色凝重
左侧一人,身著二品武將鎧甲,身披猩红披风,面容枯槁,正是洛阳总兵王绍禹。此
右侧一人,身著青色锦袍,头戴乌纱帽,面容白净,正是河南巡抚李仙风。
三人所处的承恩殿,却极为安静,只有殿外风雪呼啸声,以及福王沉重粗浊的喘息声。
“哐当——”
一声脆响,不只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福王朱常洵手中的鎏金茶杯摔在地上,这反而还给他嚇了一大跳
“反了!反了!李自成那个流贼,居然敢打本王洛阳的主意!”
王绍禹与李仙风也很是惊慌,尤其是王绍禹,他知道自己手下人马是个什么样子
朱常洵喘著粗气,胸口肥肉剧烈起伏,小眼睛死死盯著二人,语气怨毒又惊恐
“一个从商洛山爬出来的丧家之犬,也敢覬覦本王的封地?还说要攻破洛阳,活捉王爷,夺取王府亿万財富……本王是先帝爱子,当今天子亲叔,他一个反贼,也敢动本王分毫!”
福王很窝囊,就像是后世那个说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的人物一样,只能通过这些来安抚自己幼小惊恐的心灵
此时李仙风颤巍巍开口,很是惧怕道
“王爷,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河南境內,官兵主力皆被杨嗣昌督师调去围剿张献忠,咱们洛阳兵力空虚,实在……万一”
福王恐惧,他这辈子,除了年轻时爭过太子之位,其余时间全在醉生梦死,整日闭阁饮醇酒,搜刮天下財富,养得一身肥膘,从未吃过苦,从未受过怕
“那……那怎么办!”朱常洵声音带著哭腔,肥脸扭曲,“本王不能死!本王的財富不能被流贼抢走!你们快想办法!快想办法啊!”
王绍禹与李仙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绝望。
“王爷,当务之急,是立刻向京师求援,向陛下奏明洛阳危急,请求朝廷速派重兵驰援;同时,快马送往襄阳杨督师行辕,请督师调兵北上,救援洛阳!”
“对!对!求援!快求援!”朱常洵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声催促,“立刻写奏疏!八百里加急!一定要快!”
他一边说,一边用肥硕的手指著李仙风
“李巡抚,你立刻草擬奏疏,就说洛阳危在旦夕,流贼数十万大军压境,再无援兵,洛阳必破,本王必死!”
“末將……末將也立刻写求援文书,送往襄阳!”王绍禹连忙附和。
“快快快!都快!”朱常洵急得挣扎身躯,庞大的身体居然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只要能保住洛阳,保住本王,花多少钱本王都愿意!不……不能花钱!朝廷理应派兵保护本王!这是他们的本分!”
李仙风等人此时也不再注意福王的贪財本性,立刻命人取来笔墨纸砚,在殿中侧案草擬奏疏,以及求援信
不过半个时辰,两份求援文书便已写好,盖上福王印信、巡抚大印、总兵关防,命快马八百里加急,分別送往京师与襄阳。
信使匆匆离去,承恩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自己只能做到这种地步?
朱常洵瘫在椅中,依旧心神不寧,小眼睛死死盯著王绍禹,
“王总兵,你……你跟本王说实话,那李自成到底有多少人马?他真能攻破洛阳吗?”
王绍禹也不敢打包票,只能含糊其辞
“王爷,闯贼如今裹挟流民,部眾不下三万,老营精锐近万,皆是亡命之徒;我军虽有近万,可军心不稳……这……这实在没有十足把握守住洛阳啊……”
“没把握?你们居然说没把握!”朱常洵猛地拔高声音,又惊又怒,“本王养著你们,给你们官做,给你们粮餉,到了关键时刻,你们居然连守住洛阳的把握都没有!废物!都是废物!”
他越说越怕,越怕越怒,最后浑身肥肉乱颤,几乎要哭了起来
“那李自成攻破洛阳,一定会杀了本王!一定会抢走本王的所有钱財!本王的妻妾儿女,都会被他糟蹋!本王不能死!不能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