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回京
“不饿。”
“是为了那个人的事吗?”
狄公没有立刻回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太子的事,比幽州案更险。幽州案是外敌,太子的事是內忧。一旦出了差池,就不是抓几个贪官的事了。不过现在想也没用,回京之后,先看一看情况再说。”
张睿不好再劝,狄公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掌宽。
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晃了晃。
外面很安静,远处街巷亮著几盏灯笼,隔著夜色雾蒙蒙地晕开。
“您在想什么?”
狄公站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许多事,早一步不行,晚一步也不行。像下棋,落子的时机比落子的位置更要紧。如今这局棋,我提前知道了个大概,也得等对方走出那一步,才能应。”
“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请务必告诉我。”
狄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窗外又起了风,吹得院里树木沙沙作响。
十月末,长安落了一场细雨。
雨丝不密,斜斜地织在灰濛濛的天幕下。
夯土城墙被打湿了,顏色一层层深下去,洇成沉沉的暗褐。
城楼上的旌旗吃透了水,裹在旗杆上半卷不捲,风来时只沉甸甸地晃一下,旗角滴下一串水珠。
狄公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朱雀大街两旁的槐树落了大半叶子,光禿禿的枝丫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清瘦。
街面上行人不多,几个挑著担子的商贩挤在坊门檐下躲雨,扁担横在脚边,箩筐上盖著油布。
一个骑驴的老头裹著蓑衣,驴蹄答答地敲在湿漉漉的街面上,不急不缓地往西走。
城楼上的旌旗吃透了水,裹在旗杆上半卷不捲的,风来时只沉甸甸地晃一下,旗角滴下一串水珠。
“老爷,咱们到家了。”狄春在车辕上回过头来。
狄公下了车,在门口站了片刻,伸手在门框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才迈过门槛。
狄公的臥房在正堂东侧,陈设简朴。
靠墙一张木榻,被褥叠得稜角分明。
窗下一张书案,笔墨纸砚摆放停当,砚台里是新磨的墨,纱灯也点上了,火苗稳稳的,只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偶尔逗得一歪。
臥房角落里另添了一张床,位置避开了风口,又不挡门。
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素净的棉布面子,针脚细密,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浆洗过的清苦气,还夹著淡淡的皂角味。
张睿飘到那张床前,低头看了看。
“这床是什么时候备的?”
“狄春上回来收拾的时候。”狄公解下外袍搭在衣架上,手指捋平了领口的褶皱,动作不紧不慢,“天凉了,总不能一直睡矮榻。矮榻挨著地,地气上来,后半夜凉得厉害,还是有个正经床的好。”
“可一个房间里放两张床,旁人不会觉得奇怪吗?”
“怪就怪了。”狄公走到书案前,翻了翻那叠邸报,纸页哗地响了一声,“反正狄春那小子在背后嘀咕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差这一条。”
张睿伸手碰了碰被褥,指尖陷进棉絮里,鬆软,却又不失厚实。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瓦楞上,滴答地响。
纱灯里的火苗轻轻晃了晃,两张床的影子在墙壁上並排铺开,一高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