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断案
“看刀痕?每把柴刀的刃口不一样,卷刃、崩口、豁牙都不同,砍出来的截面纹路对不上就是假的。不过这东西得有斧子在手边才能比对,口说没用。”
狄公微微抬了一下眉,没有评价,转身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先把两个汉子隔开,各退三步,然后蹲下去,从扁担上解开麻绳,抽出几根柴火,对著天光看了看截面。
挑担子的抢著说柴是今早砍的,空手的也不甘落后,也咬定是今早砍的。
挑担子的说是在南山坡砍的,空手的也说南山坡。
两人又要往一块顶,狄公站起来,把柴火举到两人面前。
“截面是乾的,断口起了毛,砍了至少三天。你们俩都说是今早砍的,不是真话。”
两个汉子同时哑了,挑担子的低下头,空手的看天。
“这担柴先留在我这里。你们各自回去拿斧子来,我比对比对刀痕再说。”狄公把柴火搁回扁担上,“要是都拿不出斧子,那就是这柴根本不是你们砍的,捡来的。”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接话。
过了片刻,挑担子的嘟囔了一句“那算了”,空手的也摆了摆手,一前一后沿著山道走了,走得比来时快得多。
“老爷,您这断案断得——”狄春凑上前,看了看扁担上那担柴,又看了看狄公,“別人断案跑断腿,您几句话白得一担柴,还加一根扁担。”
狄公掸了掸袍角的草屑,没好气道:“那你背回去。”
“哪里用得著背,放马车后面就好。”
狄春走过去掂了掂柴捆,还真不轻。
他蹲下来重新打绳结,边打边念叨:“这柴火少说够驛馆烧两顿饭,到了驛馆我就跟厨房说,这是我们家老爷在山坳里断案断出来的,柴火钱省了。”
李元芳坐在路边,拧上水囊的盖子,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可不是,要不怎么说我们家大人厉害呢。”
狄公没有理会这几个人的打趣,回到树荫下。
“我方才说的刀痕比对,和您问的不太一样。我以为是断案,结果您先看出柴是旧的。”
“你方才说刀痕比对,这个想法不差,但你漏了一步。”狄公在石头上坐下,“先看物证,那担柴搁得歪歪扭扭,绳结生疏,不像常年砍柴的人打的。截面是乾的,不是新砍。这些都不需要问人,看一眼就知道。问人不是不行,但人会说假话。物不会,先看物,再问人,记住这个顺序。”
张睿点点头,记下了。
歇了小半个时辰,继续赶路。
马车在山谷里又绕了半日,午后地势渐渐开阔起来,远远能望见太原城的轮廓了。
城墙是灰扑扑的夯土,城楼上的旗杆挑著几面褪了色的旌旗,在午后的风里偶尔动一下,又垂下去。
进了城,街市上比官道热闹得多。
卖醋的、卖面的、卖羊杂碎汤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浮著一层淡淡的醋香,混著柴火和燉肉的烟火气。
马车穿过一条青石板铺的主街,两旁店铺的幌子被晚风撩得轻轻翻动,有布庄的靛蓝、药铺的杏黄、酒肆的朱红。
几个半大孩子追著一只花狗从巷口窜出来,差点撞上李元芳的马,又嘻嘻哈哈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