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鬼镇

石室另一头还有一间侧室，门开著，堆了些杂物，铁锭、兵器半成品、几捆麻绳、几桶桐油……

角落里摞著几个包袱，元芳蹲下去打开一个，里面是染血的衣物。

“大人，使团的行囊。“

狄公走过来，看了看那些包袱，又看了看那几箱银子和蜀锦，没说话。

甬道在石室后面继续延伸，越走越窄，两侧石壁几乎蹭著肩膀。

走到尽头，最深处一间石室，石门关著，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

一个女子端坐在石榻上，一身锦袍，料子上乘，打理得不见半分褶皱。

头髮綰得利落，玉簪是上好的羊脂白，衬著一丝不乱的髮丝。

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指甲修得乾乾净净。

坐姿很正，像是正堂里待客的主人。

石榻旁搁著一只空的粗瓷碗，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张睿只看了一眼，便飘回甬道，迎上狄公。

“金木兰在最里面一间石室，哦，不对，应该说郡主李青霞。”

狄公脚步顿了一下，只一下。

“带路。”

到了石室门口。门从外面锁著，一把粗铁锁掛在门扣上。

狄公侧过头，看了李元芳一眼。

李元芳上前，拔刀一挥，铁链哗啦落在地上。

火把的光从门口涌进去，石室一亮，李青霞的侧影从暗处浮现出来。

她慢慢抬起头，火光映在脸上，神情很平静。

看见狄公的一瞬间，眼睛动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惊喜，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她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你们是什么人？”

李元芳上前一步：“站住。”

李青霞抬起眼，目光越过元芳：“把火把拿开。”

“元芳，让她过来。”狄公在门口站住了，“你是什么人？”

“这是我问你的问题。”

“我是狄仁杰。”

听到这话，李青霞的神情顿了一下，像是吃了一惊，但那顿挫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轻。

狄公也配合著演戏：“你怎么如此面熟？”

“伯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女一拜。”

“你……你是……”

“长乐亲王之女，李青霞。”

“啊呀，我说为何如此面熟，原来是翌阳郡主。”狄公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恍惚，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你……你不是遇刺身亡了吗？”

“一言难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月我在京中奉旨移驾，行至天街便遭了袭击。”李青霞话说得不急不缓，像是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羽林卫和婢女都被杀了，就我一个被绑进轿子里。第二天他们又塞进来一个人。那十几日，我在轿中昏昏沉沉，再下轿的时候，就到了这座山洞。”

狄公听完了，没有马上接话，隔了一息，才缓缓点头：“哦，看样子，这些歹人是將你当做他们的护身符了。”

“到现在我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先离开这里，回去之后——”狄公有意无意地在最后几个字上拖长了语调，“我们再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