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灭口

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张睿身上停了一瞬。

“跑哪儿去了？大半夜的，人影都不见。”张睿还没来得及开口，狄公把手边的食盒往中间推了推，“厨房还有半碟糕，沏了壶茶。要不要一起用点？今夜还长。”

张睿愣了一下，飘到桌边，看了一眼那碟糕：“我去了金木兰那儿。”

狄公正端起茶盏，手在半空停住了。

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鬼镇？你一个人跑那种地方去做什么？先前我都跟你说过什么？那种地方，你也敢一个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我……”

张睿没吭声，挨完了整通训，才开口道：“我只是想替你分担些。”

狄公顿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刘金死了。”张睿继续往下讲，“金木兰派人灭的口，一剑穿喉，乾净利落。”

狄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灯芯上的火苗跟著抖了抖。

“还有什么发现？”

“金木兰准备动手了，召集城里那一百多人，今夜发难。先杀大人，再占幽州。”

“什么时候？”

“今夜明晨之间，矿场那边一有动静，这边就跟著动手。”

狄公沉默了一阵，站起来，走到窗前。

“知道了。”

名单是方谦和银號掌柜供出来的，一共一百一十七人，有商號的，有铺子的，还有几个是衙门里的。

狄公把名单往案上一摊，手指点著那几排名字，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分派人手。

分完了，再仔细將名单折好，交给狄春收进木匣。

寅时刚过，几支人马从刺史府后门鱼贯而出。

没打火把，专走僻静的巷子。

脚步声压得极低，偶尔踩到碎石，一声轻响，又沉下去。

从第一条巷子拐进第二条，再拐进第三条，一路上没撞见一个行人，只有墙头一只夜猫蹲著，绿幽幽的眼珠子跟著队伍转了转，跳下墙跑了。

孙大从地窖里被拖出来时还没睡醒，嘴里嘟囔著什么，一条破布堵上来，后半截话就咽回了嗓子眼。

另一个人藏在城隍庙后头的地窖里，进去时跳起来想跑，跑了两步就被一脚踹翻在地，反剪双手绑了，脸蹭在地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从抓第一个人到最后一个人，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天快亮的时候，狄公站在正堂里，面前是虎敬暉、狄春和几个校尉。

“矿场那边，元芳已经动了。內应这边，已经全部拿下。剩下的，就是鬼镇。”他顿了顿，看向虎敬暉，“金木兰知道矿场和內应都没了，她会做什么？”

虎敬暉沉默了片刻：“多半会鋌而走险……她手上还有兵，不会坐以待毙。”

狄公点了点头：“那就去鬼镇。”

张睿站在狄公旁边，一直没出声。

等眾人散去，狄公转过头看著他，脸上还带著方才部署时的严肃劲儿，语气却软了些：“接下来你跟著我，不许乱跑。”

“是……”

“走吧。”

出了正堂，天边已露出一线鱼肚白。

空气里潮津津的，夜里的凉意还没散尽。

院子里那棵树浸在淡青色的晨光里，枝杈湿漉漉的，泛著水光。

狄公往外走，腰依旧挺直。

大门外，马已经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