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的灵场铺设,已经把四大行省连成了一片。”

“但夏国的疆域,也就这么大。”

轩的视线隨著指尖移动,从东扫到西,从南看到北。

“外面呢?外面还有什么?”

“有哪些种族?有哪些资源?”

“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的危险?有没有我们没见过的机缘?”

话音落下,议事堂里却没有立刻响起附和声。

几位元老对视了一眼,有人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有人將手拢进袖中。

沉默只持续了两个呼吸,一个苍老的声音率先开口。

“把精锐撒出去送死,不如先把家门口的地夯实了。”

“灵场还没稳,各地图腾柱都要维护,哪来的余力往外跑?”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接起。

“守?守到什么时候?”

“夏国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往外拓出来的?

“缩在家里,外面的东西就不会进来了?”

两边很快爭执起来,十几位长老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行了,都一把年纪了,火气这么大。”

轩敲著桌面,他的声音不高,但议事堂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看向这位夏国最有威望的长者。

“大祭之后,”轩开口了,声音沉稳,“投物表决。”

爭论的两派齐齐坐下,端起茶碗喝水,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启感激地望了轩一眼,一眾长辈面前,纵然大统领也无奈。

“下一项……”

琦坐在末席,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一言不发。

但方才探討“开拓计划”时,他手指的节奏,明显快了许多。

议事堂散会时,日头已经偏西。

琦从侧门出来,沿著迴廊往外走。

“琦。”身后传来轩的声音。“想去开拓么?”

琦愣了一下,轻微地点了点头。

轩哈哈大笑,拍了拍这个年轻后辈肩膀,慢悠悠地走了。

……

城外三里,草药园。

这片园子是西陲行省的药师们开闢的,种的全是珍稀药材。

守园的是那位刚被治好腿疾的老伯。

此刻,他正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攥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

日头渐渐偏西,园子里起了一阵凉风。

老伯打了个哈欠,正要起身去添灯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老伯转过身,循声望去——

园田深处,忘忧郎將双腿从泥土中缓缓拔出。

泥土从它腿部的木质表面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布满裂纹的树皮。

它的躯干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舒展筋骨。

忽然间,一株幼苗从它的肩头探了出来。

无忧草。

老伯呆愣地看著那株花苞缓缓绽放,花瓣一层层翻卷开来,露出里面深紫色的花芯。

花芯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花芯中涌出,像涟漪般层层盪开。

药草开始枯萎,成片成片地、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命力一样地枯萎。

老伯的嘴张开,想要喊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也在枯萎,和那些药草一样。

在倒下的最后一刻,他看见那株无忧草满足了。

花瓣收拢,缩成一个拳头大的花苞,然后重新钻回那个木质的头颅中。

忘忧郎那张僵硬的脸抽搐了一阵,嘴巴那条歪歪扭扭的缝隙微微咧开,像是在笑。

它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確认“它”已经安顿好了。

树人重新裹紧斗篷,戴上兜帽。

它朝王城的方向望了一眼,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身后,老伯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秋风吹过草药园,將满地的枯草碎叶捲起,扬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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