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抬起右手。

所有幽光同时亮了一下,像夜空中被点燃的星辰。

“树神在上。”

他的声音並不高亢,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座丰碑,沉重而庄严地竖立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

“此处,为吾等安眠之所。”

“此树,为吾等信仰所依。”

“从今往后,不生不死,不墮轮迴。”

“渊落永存。”

……

神山之巔,余苏的感知从渊落回归。

死树的生根发展,是余苏对见神境的全新体悟,也是玄妙道途的补全尝试。

一棵树,分出两枝。

一枝扎根灵光,在人族的虔诚中生长,枝繁叶茂,庇佑生者。

一枝扎根死气,在浊者的朝拜中拔高,枯朽扭曲,安顿亡者。

生与死,异脉而同源,殊途而同归。

於是,在这片蛮荒大地上,两个分別代表生与死的国度同时诞生了。

当然,这对山海来说,无足轻重。

余苏默默地守望著两条截然相反的道途,灵光法相在身周聚散无形,神韵暗成。

树不急。

但树荫下的人族,走得很快。

夏国建立后的几十年,用“日新月异”来形容毫不为过。

疆域的扩张、灵场的覆盖让人族的粮食物资更加充裕,集市从每个月的两次变成了五天一次,有些大镇甚至隔天就有交易。

米、兽皮、铁器、草药、布匹、陶罐、木雕……

货物越来越多,种类越来越杂,甚至有人开始用一种打磨过的贝壳作为交易的中介。

不是启下令推行的,是商人们自发约定的,因为以物易物实在太麻烦。

人口在飞速地增长,夏国初建时,登记在册的人口不过二十余万,如今已临近五十万。

逼得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拉著元老议事,完善规章法律,协调日益庞大的族群。

那些曾经在荒野中朝不保夕的野人,现在有了户籍、有了私產、有了可以传续的家名。

一切都像春天的麦苗,拔节向上,势头压都压不住。

但有些东西,也在这蓬勃的生长中悄然萌发。

启在处理完牒报后走出理事厅,沿著城市的主街走了一圈。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铁匠铺的炉火映红了半条街,药铺的伙计在门口晾晒草药,布庄的老板娘站在柜檯后扯著嗓子跟客人討价还价。

一切都很热闹,很鲜活。

但启注意到了——

街上的人流,在无声无息中分出了圈层。

一位背著粟米的老农从巷口出来,穿著陈旧的麻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满干泥。

他低著头往前走,差点撞上一个穿皮衣的图腾行者。

行者没有发怒,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肩膀微微一偏,铁刀鞘无意间碰到老农的背篓,粟米洒了几粒。

老农连忙赔笑,弯腰去捡,行者已经走远了。

那个行者走出十几步,迎面走来一个腰间掛著铁令牌的明灵境强者。

行者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侧身站到路边,微微低头,等那明灵境强者走过之后,才重新迈步。

启的手在袖中攥紧,又缓缓鬆开。

初代首领鸿,所曾痛心、忧虑的事情,终究变成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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