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夏国
神山之巔,那棵十丈高的榆树迎来了晨光。
余苏的意识从深渊归来,落回这具扎根千仞的本体之內。
枝叶簌簌摇了几下,像远行的人抖落衣袍上的尘土。
他將深渊中见证的生与死收进灵识深处,与这方天地日夜流转的韵律一同研磨。
而后,他以灵光为笔墨,將山海做画卷,在天穹与大地之间落下了第一划。
悠然玄奥的气息,自山巔荡漾开来,越过山脊,越过河流,越过每一根图腾柱矗立的土地。
夏氏的族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仰望著穹苍——
虚空中,一尊顶天立地的树影缓缓成型。
树干粗壮如山脉,树冠铺展如云盖,每一片枝叶都流转著七彩的虹光,將整片夏氏的疆域笼罩在温润的光华之中。
不需要任何命令,所有夏氏人族不约而同地跪伏下去。
在同一时刻,面朝神山的方向,叩首礼诵。
“树神在上!”
树影在虚空中矗立了十几个呼吸,然后像水墨入水,缓缓晕开,消散於无形。
神山之巔,余苏收回了灵光。
原来如此。
见天地,见眾生,见自己——三者不是先后,是彼此交融的体悟。
天地人法,相融成相。
这就是【见神】的第一重境界——
法天!
从此,他不再是那棵被困在山头,不能动弹的老榆树。
他的灵光可以播撒到每一寸灵场覆盖的土地,他的法相可以降临到每一根图腾柱屹立的位置
只不过……
他的法相还很单薄。
方才那尊树影虽然巍峨,却只有轮廓,缺乏神韵。
余苏需要时间,需要无数次挥毫与收敛的打磨,才能让这笔触从粗獷走向精微。
他是一棵树,所以他不急。
他將灵识收回,树干上那些流转的纹路渐渐平息。
忽然间,一丝微弱的波动从灵场边缘传来。
余苏的注意力转向那个方向——
不是四大部落的疆域,不是图腾柱覆盖的区域,而是更远的地方,远到他的感知几乎触碰不到的边际。
那颗石之心。
深渊中的巨蛇死后,石心碎裂,浊气消散。
但是那股纯粹的死亡气息,深深地烙印在余苏的灵识之中。
那股力量层次的深邃与厚重,甚至不输於当年翻手掷山的那尊神祇。
余苏的灵识沿著那缕气息向前延伸,一寸一寸,像根须在贫瘠的土壤中缓慢推进。
一千里,两千里,三千里……
灵识绷到了极限,依然没有触及源头。
他將灵识收回,树冠在风中微微摇了摇。
莽荒辽阔,山海深邃。
夏氏如今占据的疆域,方圆千里有余,若在百年前,已是难以想像的规模。
但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莽荒大地上,不过沧海一粟而已。
……
东方部落,议事厅。
石桌上铺著一张全新的疆域图,炭笔標註的范围比几年前又扩大了一圈。
四大部落的边界线在图上有意无意地模糊了——不是勘测不清,是不想再分得那么清楚。
轩坐在主位上,启坐在他对面,猛和风分列两侧。
石桌上摆放著那枚刻著“夏”字的枯黄叶片,叶脉早已暗淡,但那个字依然笔画清晰。
轩站起身,苍老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將四大部落的疆域全部圈了进去。
“这些年,四大部落各守一方。”
“东方採矿炼铁,西陲种药驱瘴,南疆通航贸货,北域狩猎积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