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返回实验室
通风橱上的蒸汽风扇已经开到了最大马力,管道里传来低沉有力的轰鸣。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甜润果香,那是丙酮的气味。
他在书上读过它的气味描述,但真正闻到的时候,那股粘腻的噁心感还是一把捏住了他的胃。
他退回来,从墙上的掛鉤取下那只防毒面具。
与其说那是防毒面具,不如说是一只木炭呼吸器,由苏格兰化学家约翰·斯滕豪斯发明的一个覆盖口鼻的简单护垫。
形状像一个扁平的钱包,內部由金属丝网夹住粉末状的活性炭,帆布的带子死死勒住耳根,这样才能保证边缘不漏气。
他把它扣在脸上,拉紧带子,布料压著鼻樑,苦涩的炭粉味从滤垫里渗出来。
这设备简陋得让他想起中世纪黑死病时期医生的鸟嘴面具,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先进了。
他嘆了口气,心想有机会一定要顺便改进一下。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托马斯站在恆温搅拌机前,全神贯注地盯著那只黄铜机械爪在铅皮水槽里均匀地搅动。
他的手指悬在控温阀门的上方,眼睛盯著温度计,隨时准备微调,指尖和手柄之间保持著不到一寸的距离。
他穿著和阿贝尔一样的黑色防酸皮裙,腰间的搭扣系得紧紧的,皮裙表面有几道被酸液腐蚀过的白色痕跡。
脸上戴著和理察一样的木炭呼吸器,帆布带在后脑勺打了个结,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头髮从带子下面挤出贴在皮肤上。
理察上次在实验室里几乎没有注意到托马斯的存在,他的存在感太低了,不过此刻他站在搅拌机旁边,理察终於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
托马斯的年龄和理察相仿,二十五六岁,也许更小一些,但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度过大部分日子,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象牙白,像一层薄纸贴在他的颧骨上。
他的眼眶深陷,眼瞼下方掛著两片淡淡的青黑色,他的手指细长,没有任何茧。
水浴槽下的铅皮水槽里,一盏鯨油灯正安静地燃烧著。
蓝色的內焰和橘黄色的外焰交织在一起,把水槽底部的铅皮烤出一圈焦黄色的痕跡。
水温被控制在华氏一百六十度左右,刚好够让那些胶状的物质软化混合,又不会让它们爆炸,把整间实验室送上天。
黄铜机械爪在水槽里均匀地转动著,搅拌爪的弧形末端仿佛在揉搓一团灰白色的麵团,把它从中心推向边缘,再卷回中心。
而那“麵团”,是硝化甘油、硝化棉和果冻状的凡士林的混合物,三种烈性的敏感物质在恆温搅拌器的操作下被驯服了。
托马斯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沿著太阳穴往下淌,他微微侧了一下头,让汗水从脸颊的侧面滑下去,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团正在被搅拌的麵团和温度计。
理察没有打扰他,小心地从他身后绕过去,走向防爆间。
阿贝尔在防爆间里,正弯著腰,双手握著一只小型蒸汽液压机的钢製阀门,全身的力气都压在那根槓桿上。
这台液压机不是理察买的,他的採购清单里没有这一项。
也许它是阿贝尔从伍尔奇兵工厂搬来的,也许是以某种藉口从仓库里调拨出来的。
理察捏了捏鼻樑,如果伍尔奇知道自己的设备出现在了达特福德河边的造船厂里,那这地方离被渗透也就不远了。
他得和阿贝尔把这件事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