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回春堂。

老掌柜一见李元,当即神色一振,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拱手迎了上来。

“范叔,您老见多识广,我向您打听一味丹药『小培元丹』,不知您可曾听说过?”李元开门见山。

这药堂的货架上,根本见不到这种丹药的影子。

“小培元丹吶,”范掌柜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压低了几分声量,“那是暗劲武者用来辅助修炼的宝贝,稀罕得紧,唯有归藏盟辖下的神手谷才能炼得出来。这等物件一旦流出来,早被那些大家族疯抢一空,哪里还轮得到摆上药堂的货架?”

“如此说来,是有价无市了?敢问范叔,这一枚大约是什么行情?”李元好奇追问道。

“先前黑市上倒是偶尔能撞见,运气好的话,一百两银子也能淘换来。可如今嘛,武考在即,行情自然水涨船高,怎么著也得五百两银子起步了。”

李元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两银子,足够在城中盘下一处不大不小的宅院了。

但转念一想,昨夜服下林师赠予的那一枚丹药之后,自己一宿生龙活虎,那《龙形拳》更是隱隱触碰到了小成的门槛。

【龙形拳(入门):170/200】

若离了这小培元丹的襄助,修炼效果怕是要差上十倍不止。

武考在即,时间便是前程吶。

范掌柜见四下无人,又凑近了些,声如蚊蚋:“不过,李巡使若是真心想寻,不妨到城西黑市走一遭。那里头的拍卖行,指不定便有。”

“不过那里的拍卖会可不太平,去之前最后做一番偽装,免得让人认出身份。”范掌柜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提醒说道。

“多谢范叔指点。”

李元心中苦笑。

即便真有,也不是他一个巡守营副巡长能消受得起的。

“范叔,先给我取十瓶益血丹吧。”

益血丹的效力虽已大不如前,总归好过没有。

……

巡守营。

李元点卯之时,正撞上愁眉紧锁的孙守澄。

那孙胖子一见李元,竟是神情猛然一振,眼珠子险些脱眶而出。

“这……你小子突破暗劲了?”

“侥倖而已。”李元微微一笑。

“不错,不错,当真是后生可畏啊!”孙胖子强抑住心头的震惊,哈哈大笑起来。

毕竟,一个根骨不过乙等、年岁又不占优的后生,突破暗劲的希望原本不足百中之一,谁承想这等极微末的机率,竟真叫这小子给撞上了。

然而更叫他高兴的是,正有一桩让他抓耳挠腮的买卖,似乎就此有了著落。

“正好,我这里有件要紧事交给你去办。”

“何事?”

“送几样极其紧要的东西,到城外的钱家堡。”

李元眉头微蹙:“既是紧要的东西,巡长何不差衙司的正式巡捕去送?”

孙守澄沉吟片刻,抬手一巴掌拍在李元肩头,语气愈发亲近了几分:“这巡守营中,我最器重的便是你,素来不把你当外人。这事儿,我就给你交个底——可千万莫要说与旁人听。”

他嘆了一声,续道:“如今咱们这位县令大人,连同县尉,可都是商盟一手扶持起来的人,哪里肯替钱家做事?你莫看临江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底下早已是风起云涌,暗浪滔天。想必你也听说过,钱家与城中宋、沈、谢三大豪族结成的商盟,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早已斗得不可开交了。”

这话倒並非空穴来风,李元也略有耳闻。

毕竟钱家一家独大,產业遍布临江城,可谓一手遮天,其余三家岂能长久甘居人下?

临江城的膏腴之地就这般大,你多一口,我便少一口。

因此那三家早已笼络了一大批商户结成商盟,暗中与钱家分庭抗礼。

“县令与县尉既都是商盟的人,自然不肯替钱家出力。”孙守澄道。

李元双眼紧盯著他:“既然衙司上下儘是商盟的人,那巡长您……?”

“你看我作甚?”孙胖子一愣,隨即慌忙摆手,“你可想岔了,我哪里是钱家的人!只不过……咳,这一趟『鏢』的酬劳实在太过丰厚——整整一千两银子……”

李元不禁翻了个白眼。

果然,孙胖子不负其贪財之名。

为了白花花的银子,便是商盟与钱家之间的浑水,他也甘愿赤脚蹚进去。

“带几个你手底下的弟兄,由你全权指挥。出城不过十里路程,一天便能打一个来回。待事成之后,咱们哥俩二一添作五,一千两银子一人一半……”

说话间,孙胖子的笑容已有些遏制不住的浮夸,仿佛眼前已堆满了白花花的银锭。

五百两银子的酬劳,恰好够买一枚小培元丹。

“可是,城外也並非什么安生之地……”李元面露迟疑。

“待你回来之后,我亲自將你突破暗劲的消息呈报刘县令,再替你稍稍运作一番,將你转为衙司的正式巡捕,绝无半点问题。”孙守澄以利诱之。

李元摇了摇头。

做巡捕固然是铁饭碗,旱涝保收,薪俸也不算差,可人也就此拴死在了这桩差事上,全无自由可言。

那等朝九晚五的牛马生涯,他上辈子早已过够了。

孙守澄咬了咬牙,发狠道:“也罢,也罢,知道你瞧不上那一套。这样,只要你全须全尾地把差事办成,我將你的俸禄再翻上一番,每月四十两银子!”

这已是他职权之內能办到的极致了。

“四十两,便是衙司的正式巡捕,也没你这份薪俸……”他又小声嘀咕了半句。

“行吧。”李元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

“明日便出发!”孙守澄如释重负,心中暗骂:李元这小子,还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儿。

……

青牛武社。

今日的院中格外嘈杂,弟子们三五成群聚在一处,仿佛在议论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钱峰带人出城清剿山匪,不料半途遭遇妖邪,竟被打成重伤了!”

“你所说的,可是临江第一人钱峰钱武师?”

“正是他。”

“唉,当真是英雄末路。听说钱峰如今在钱家堡养伤,伤势沉重得很,恐怕也就剩几日的光景了……”

“钱家在城中的铺面產业,商盟那头可早就虎视眈眈盯著呢。如今折了这顶樑柱,那些產业往后归了谁,还真说不准。”

“听说钱家已著手变卖城中產业,打算全数撤回钱家堡了。”

“看来,这临江城的天,是真要变了。”

陈婷沉著脸,独自缩在院角默默地练著功法,始终一言不发。

她有几日不曾来武社露面了,今日一看,神情愈发阴鬱,一副谁也不理的冷淡模样,仿佛对周遭所有人都带著一股隱隱的敌意,哪里还是从前那个趾高气扬、飞扬跋扈的少女。

陆青斜倚在竹椅上,木然望著天际云捲云舒,一脸颓丧之色,全无平日里那副意气风发的神采。

不过这也情有可原,他毕竟是钱家的门客,如今钱家势颓,难免牵连到他的前程。

尤其,还是在这武考仅余数日的节骨眼上。

齐修远脸上的神情倒是精彩了不少。

他虽未参与那高声议论,却独个儿窝在一角,与一个新来的师弟交头接耳,两人时不时拿眼去覷陆青,偶尔还漏出几声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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