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默默地干著自己的活,耳朵却收集著每一丝信息。

澄城……米脂……加征……裁驛……这些地名和词汇,与他记忆中的明末歷史碎片逐渐重合。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他,这个意外闯入时空的孤魂,此刻还只是一个勉强不被饿死的驛站马夫。

他修復了一把柴刀,分拣了一堆破烂。

这点微末的“技”,在即將到来的滔天巨浪面前,渺小得可笑。

然而,夜深人静时,躺在冰冷刺骨的小棚里,听著外面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隱约的、不知是饿狼还是流民的哀嚎,林凡会忍不住想起墙角那堆硫磺和硝石。

粗糙,杂质多,但毕竟是现成的原料。

火药的最佳配比,提纯硝石的土法,简易颗粒化以提高威力的思路……这些知识在他脑海里翻腾,像黑暗中无声燃烧的火种。

李自成那深潭般的眼神,再次浮现。

他真的只是隨口一问吗?

这一日,林凡被派去清理驛站后院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他正挪动一个沉重的破木箱,箱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凡动作停了下来,侧耳听了片刻,隨即放下手中的活,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向前院方向的篱墙边走了几步,踮脚从堆放杂物的缺口处望出去。

他看见李自成正在井边打水,高大的背影在冬日惨澹的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几个驛卒围著他,似乎在激动地说著什么,声音顺著风隱约传来,还是关於“裁驛”、“欠餉”。

他收回目光,心中凛然。

前院喧譁与李自成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连日来压抑的沉默。

他太清楚“裁驛”二字在歷史中意味著什么。

那不仅是断餉,更是將眼前这群人最后一点秩序与束缚也连根拔起的开始……

雪又开始下了起来,细密而冰冷。

远处灰黄色的山塬沉默著,承受著日益沉重的天空。

驛站像个孤岛,漂浮在越来越汹涌的、名为绝望的暗流之上。

……

传言像这冬日的寒风,无孔不入,越刮越烈。

最初只是角落里压低的私语,渐渐成了饭桌上公开的抱怨,最后,变成了笼罩在整个银川驛上空,驱不散的阴云。

“裁驛”两个字,像两把生锈的銼刀,反覆刮擦著每个驛卒早已绷紧的神经。

本就时常拖欠、到手便要打几分折扣的驛银,如今连这点微末的希望都摇摇欲坠。

驛站里瀰漫著一股焦躁而绝望的气息,活计干得越发潦草,爭吵却多了起来。

为了一勺更稠的糊糊,为了谁少铲了一杴马粪,都能红著眼睛呛上半天。

李自成往外跑得更勤了。

有时是去附近的集镇,有时是往县城方向。

回来时,常常眉头深锁,身上的寒气里裹著更深的疲惫,偶尔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鬱。

他不再只是沉默地听驛卒们抱怨,有时会简短地问几句,问外面流民多了多少,问路过的商队带了什么消息,问县里的粮价又涨了几何。

他的问题很具体,眼神专注,像是在拼凑一幅破碎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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