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少一箱
陆明辉放下话筒。
办公室內光线昏暗。他站在窗前,俯视76號大院。探照灯的白光扫射操场。守卫持枪巡逻。
陆明辉转身,拉开抽屉。
柯尔特压在后腰,他又取了一把白朗寧,別进腰带左侧。
迈步出门。
地下刑讯室。
铁门紧闭。
陆明辉一脚踹开门。
血腥味混著屎尿臭气衝出门框。林之江被绑在木架上,浑身血污。两名打手正轮著皮鞭抽。
“停。”陆明辉下令。
打手立刻退后。
林之江抬起头,独眼肿胀得剩下一条缝。
“陆处长……”他哀嚎著。“饶命!”
“穿上。”陆明辉从身后扯过一件破外套扔过去。“跟我走。”
手下解开绳索。林之江瘫倒在地,挣扎著爬起来,胡乱披上衣服。
“去哪?”他哆嗦著问。
“给你立功的机会。”陆明辉没有多解释。
福特轿车驶出极司菲尔路,一路向东,直奔虹口。
特高课驻地。
岗哨盘查。陆明辉递出联合调查组的通行手令。栏杆抬起。
车停稳。
孙耀祖单手拽著林之江的衣领往下拖。
陆明辉领头,直闯审讯区。
长廊阴冷潮湿。尽头的房间亮著刺目的白炽灯。
南造云子端坐桌后,双臂环抱。
墙上掛满铁刷、皮鞭和水桶。
阿炳被銬在铁椅里。衣衫襤褸,遍体鳞伤。脸颊上的刀疤被翻卷的血肉盖住了一半。
“招了吗?”南造云子审问。
阿炳垂首,默然无语。
“用刑!”南造云子呵斥。
宪兵举起滋滋作响的电极棍。
门轴转动,吱呀一声。
陆明辉跨过门槛。孙耀祖押著林之江紧隨其后。
南造云子转过头看著他。
“明辉君,这是特高课审讯室。你闯进来干什么?”
“听说课长抓了嫌犯,我来送个证人。”
陆明辉扯过一把椅子坐下。他指著林之江。
“林副队长认得此人。”
南造云子目光扫向林之江。
林之江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
“说吧。”
陆明辉掏出香菸,咬在嘴里,咔噠一声按开打火机。
林之江指著阿炳。
“太君,他脸上有疤!我见过他!”林之江结结巴巴。
“何处见过?”南造云子追问。
“傅也文公馆!”林之江拔高音量。“李士群主任的小舅子家。这小子常去溜达!”
南造云子盯著林之江。
傅也文?那个死掉的机要处前任?
“继续。”陆明辉吐出一个烟圈。
“他肯定图谋不轨!”林之江叫囂。
阿炳抬起头,吐出一口血水。
“我当然去过。”阿炳咧开嘴,牙齿染血。“卢老板派我去的。”
南造云子站起身。
“卢敘章?”
“对。”阿炳喘著粗气。“傅处长掌管76號採购,兼管银行和黑市。卢老板做西药生意。同行是冤家,也是財神。老板让我盯紧傅也文,探听底价。”
南造云子盯著阿炳,没接茬。
“胡说!”南造云子猛地拍桌,“傅也文掌管的是76號机要採购,不是街边药铺。你一个伙计,凭什么进他的公馆?”
“课长听我说。”陆明辉掸落菸灰。
“卢先生是中岛顾问的座上宾,华东药业全靠他撑著。他安插个眼线,坏规矩是坏了规矩,但谈不上通敌。”
陆明辉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板上,走到阿炳跟前。捏住对方下巴,左右端详。
“这疤,確实惹眼。”他鬆开手,“难怪林副队长心生疑竇。”
陆明辉转身,直面南造云子。
“云子,丁主任把林之江交由我处置。我带他来对质,是为了彰显帝国法纪。”
“事情清楚了。做生意互相挖墙脚,不至於上纲上线。你真要深究,中岛课长那边不好交代。卢敘章那里,也不好交代。他可是掌握著杉计划命门。”
南造云子盯著陆明辉。
“明辉君真是体恤下属。”
“谈不上下属,不过受人之託而已。”陆明辉笑了笑。
他转身走向门外。
“林之江,带回。”
孙耀祖拖起软烂如泥的林之江。
“课长歇息吧,夜深露重。”
陆明辉走入走廊。
南造云子站在桌后,双手撑著桌面。
阿炳闭上眼睛。双肩垂下。
次日破晓。
晨曦微露。
特高课大门敞开。
阿炳步履蹣跚,走了出来。
卢敘章的汽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门拉开。阿炳钻进后座。
“受苦了。”卢敘章递上一条热毛巾。
“皮肉伤,不碍事。”阿炳擦拭脸颊上的血跡,“差一点。”
卢敘章没再多说。
车子发动,驶入晨光里。
诚达公司,三楼办公室。
陆明辉翻阅文件。
顾云秋推门而入。她换了一身干练的洋装。
“阿炳安全返回。”顾云秋走到桌前。
“嗯。”陆明辉头也不抬。
顾云秋双手撑住桌沿。
“你昨晚去特高课,太冒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陆明辉合上卷宗。“南造云子生性多疑。我不去,她才会死咬不放。我主动送上门,她反而投鼠忌器。”
顾云秋看著他。
“下次提前说一声。”
陆明辉抬了一下眼皮,没接话。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刺耳尖锐。
陆明辉接起听筒。
“陆处长。”石原少佐的嗓音粗獷。“三號仓库有变。”
陆明辉握紧听筒。
“何事?”
“今晨清点,少了一箱货。”
顾云秋转过头。
陆明辉掛断电话,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