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兵拦不住我。”明皓说。

公孙宽拔剑出鞘,剑尖指著明皓,声调拔高了半度:“你们墨家是守不住宋城的,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明皓没有看他。目光越过公孙宽的肩膀,落在更远处那面“公孙”帅旗上。“我一人之力,確实无法对抗二十万大军。但从万军之中取你首级——还是有相当把握的。”

公孙宽嘴角抽搐。他征战三十年,见过亡命徒,见过死士,但没见过这种人。杀到万军之中,站在主帅面前,年纪虽轻,但气息平稳,毫无惧色。

“你们墨家,何不为我们楚国效力?”公孙宽放低了声调,“如今为了宋国死伤这么多墨家子弟,也只能作困兽之斗,何必呢?”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从他身后劈来。围住明皓的十几名楚军士兵被那道寒光扫中,盾碎人飞。

禽滑厘站在明皓身侧。天志剑在手,剑身的寒气在血雾中凝成白霜。剑尖还在往下滴血。他的脸被硝烟燻得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著——不是火光,是淬过无数次铁之后、暗沉沉的、烧到骨头里的那种亮。

“墨家选择与天下人站在一起。”禽滑厘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地脱口而出,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柄青铜长枪从侧面刺来,直取禽滑厘的咽喉。明皓的非攻剑从斜刺里弹起,剑脊贴著枪身一带,枪尖偏了半尺,擦著禽滑厘的耳廓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尸体上,枪桿嗡嗡颤。

影七从人群中走出来,长枪拔出来,枪尖上的碎布还在飘。“你的对手是我。”

明皓非攻剑横在身前,嘴角微微上扬。“你已经是我们墨家的手下败將了。泗水那一夜,你的长鞭断在我的剑下。有何骄傲?”

影七没有答话。“上次你只是侥倖而已,这次没那么好运了。”枪尖对准了明皓的胸口。

公输班策马从人群中走出来,青铜机关手握韁绳。他的目光落在禽滑厘脸上。

嘴角带著一丝笑意——不是嘲讽,是那种终於走到这一步的、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禽滑厘,你是我师兄的大弟子。”他的声音不高,但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日之事,成败你已经看到了。你们墨家的守城之术全部用尽,在我的机关术面前,饕餮已经踏破宋城。你们的器械打光,人死大半。就凭你们这些血肉之躯,不过是做无意义的牺牲罢了。”

禽滑厘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天志剑。剑身的寒气正在消散,白雾越来越薄。他用拇指摸了摸剑脊上的“天志”二字,然后抬起头。

“不。有意义。”

“就算今日我们墨家失败,天下人也会知道——在你们楚国恃强凌弱的时候,墨家站出来了。没有跪下,没有投降。”

他向前走了一步。天志剑的剑尖从横在身前的姿態放下来,斜指地面。剑身的寒气重新凝聚,白雾升起来。

禽滑厘看著公孙宽。天志剑的寒气在两人之间凝成一条白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被压到极致后反弹的狠劲。

“而且,我们现在还没有失败。”

“上次在郢都城外,巨子饶你一命。”禽滑厘的剑尖缓缓抬起,一寸一寸,直到对准公孙宽的咽喉,剑尖上的寒气让公孙宽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今日——”

他顿住。风从城门口灌进来,吹动他残缺的衣襟。

“就要取你项上人头。”

话音落地的瞬间,公孙宽的脸色白了。

不是怕死——他征战三十年,早就不怕死了。他怕的是这个人说话时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杀意。

公孙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那柄剑的寒气冻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的楚军士兵没有一个人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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