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商丘!进攻!
禽滑厘转过头,看著这位宋国的高官,语气平静却力重千钧:
“司城大人,能做的、该做的,墨家都已经做到了极致。剩下的,只有看我们有没有必胜的信念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墨家,与宋城共存亡。“
司城子罕听罢,胸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他猛地一拍城砖,对著南方的楚军大阵厉声喝道:
“好一个共存亡!大夫放心,我宋国虽然势弱,但骨头是硬的。宋国上下,绝不投降!“
禽滑厘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整个宋城。
城门外,原本平坦的土地已经被黄烈带人改造成了地狱的入口
最外层是宽达五丈的深渊,里面灌满了引自汴水的激流;中间一层是干壕沟,底部密布著交错的生铁倒鉤,像是一张张等待合拢的利齿;而最靠近城墙的第三层壕沟,则被铺设了厚厚的、带有浓重辛辣味的“赤油”。
这三层壕沟如同一道道深邃的伤口,將商丘与外界彻底隔绝。
禽滑厘回头看向后方,东南西北城门外赫然矗立著扩建后的瓮城。
墙身被贴满了厚重的黑色玄武石板,城门则以生铁整体浇铸。高处悬掛著重达千斤的“悬星锤”,像是一只只蛰伏在暗影里的巨型蜘蛛。那里没有退路,只要楚军敢冲入第一道城门,这钢铁铸就的“瓮”就会瞬间变成绞碎一切的巨型磨盘。
视线沿城墙扫过,一架架黑色的守城利器闪烁著森冷的光,铺满了整个城墙內外:
五百架颶风转射机已经校准了旋转轴,弩臂横张,如同城头长出的密集尖刺。
暴雨连弩车十架一组,整齐地压在城內的高台上,箭槽中那一排排淬了毒的三棱长箭在雷光下格外夺目。
城防最深处的焚天籍车,其巨大的拋射臂已被绞盘拉到了极限,铁斗里装满了秘制的炭火球,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將天际化作火海。
禽滑厘的目光最后看向城內。
在义伶的编排下,商丘不再是一座惊慌失措的孤城。长街上,老人们在屋檐下整齐地码放著沙袋;健壮的妇女们正在炉火旁熬煮著驱寒的薑汤与用於守城的金汁(沸水与粪尿);甚至连十几岁的孩童,也在墨家弟子的带领下,往来运送著轻便的箭矢与零件。
每一条巷子、每一口水井、每一个地窖,都按照墨家的布防图编成了战斗单位。
禽滑厘猛地拔出那柄暗青色的“天志”剑,长剑指天,声震城楼:
他环视眾人,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用力,声音响彻在雷声滚滚的商丘上空。
“我们要不顾一切地守住商丘。守住这座城,就是守住这天下的公平,守住平民百姓该有的正义!如果这世上没人愿意为这些道理去死,那墨家就去做那第一个!“
“强力从事!死战不退!”
城头上的墨家子弟齐声怒喝,那声音竟一时间压过了楚军的战鼓声。
就在这时,天边炸开一道白光。闪电从云层最厚处劈落,將整片战场照得惨白——赤色的甲冑变成了暗褐,黑色的玄鸟旗镀上了银边。雷声轰隆隆碾过旷野,震得城砖缝里的灰土簌簌下落。
楚军大阵动了。
不是衝锋,是有节奏的推进。前排刀盾兵从蹲伏状態站起身,盾牌齐肩,步伐整齐,像一片移动的铁墙朝城墙压过来。他们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每一步都让脚下的泥土微微下沉。长矛兵紧隨其后,矛尖朝天,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弓弩手在两翼展开,箭壶满弦,弓臂弯曲。战车在最后方压住阵脚,车轮碾过旷野,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公孙宽策马立於阵前,长剑斜指城头,声音粗獷如闷雷:“再近两百步——地火投掷机就位!”
队伍继续前移。盾墙缓缓推进,脚步沉闷,甲冑的铁片碰撞声匯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城头没有放箭,城下没有出声。只有脚步声、鼓声和二十五万人粗重的呼吸声。
前队推进到距离城墙约五百步时,號角声骤然变了调。不再是低沉绵长的推进號,而是尖锐、急促、像刀刃刮过骨头的进攻號——三长一短,重复三遍。那是公输班亲自定的號令:地火投掷机进入射程,准备覆盖。
“地火投掷——放!”
楚军的进攻,终於爆发了。
一百架地火投掷机的臂杆同时扬起。那些臂杆以地底寒木製成,黑沉沉的,蓄足了力,此刻猛地反弹,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像一百根巨大的琴弦被同时拨断。铁斗中的生铁火球腾空而起,拖著暗红色的尾焰,划出一道道低沉的拋物线,铺天盖地朝商丘城头压来。
城头上的光羽瞳孔一缩,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蹲下,同时扯了一把身边操作转射机的弟子。“伏——”那个“伏”字还没喊全,第一颗火球已经砸在了她左侧三十步外的城垛上。
轰···
火球炸裂的瞬间,猛火油从铁壳中溅射而出,黏稠的液体遇空气自燃,腾起一蓬暗红色的火云。碎铁片四散飞射,削断了两根箭垛旁的旗杆,在砖面上犁出一道道白痕。两名宋军士兵被碎片扫中,闷哼著倒下,一个捂著脸,一个抱著腿,血从指缝间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