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纵横归来
宋昭公缓缓坐了回去,將那捲竹简放在案上,没有打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
“按照墨家的计划,只要十五万大军不动,商丘以西就安全了。”他看著戴欢,“戴宰,这一趟,你辛苦了。”
戴欢拱了拱手。“臣只是跑腿的。真正挡住楚军的,是禽滑厘和墨家。臣回来时路过北郊,听说他们从泓水一路退到城下,几千人打到现在,只剩不到一千。”
殿內又安静了。没有人接话。
宋昭公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面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旷野。那里,墨家正在距离商丘十里外的坡地上活动
身后,偏殿的灯火在夜风中晃了晃,又稳住了。商丘城里,更多的灯火正在亮起来。
楚军大营,楚惠王的大帐內。
烛火被帐缝里灌进的风吹得忽明忽暗。
他坐在御座上,面前摊著两卷刚刚送到的急报。一捲来自陶丘渡,一捲来自彭城。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让他的脸色阴沉一分。公孙寧站在左侧,公输班站在右侧,两人都低著头,谁也不敢先开口。
“齐国败了。”楚惠王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过火的铁,“八万大军,被宋军和墨家打得溃不成军。吕丘逃回临淄,齐王下詔罢兵。”
他把第一卷竹简扔在地上。
“越国也败了。七万精锐,在彭城城下折损过半。石猛退守会稽,越王朱勾连个屁都没放。”
第二卷竹简也隨之落地。
帐內一片死寂。公孙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公输班的青铜机关手垂在身侧,指尖的齿轮停止了转动。
“大王……”公孙寧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宋军不可能有如此实力,在短短数日內连败齐、越两路大军。这背后,一定是墨家又掺和了。看起来墨家分兵三路——一路在泓水拖住我军,一路在陶丘渡阻击齐军,一路在彭城抵挡越军。他们是计划好的。”
楚惠王的目光如刀,割在公孙寧脸上。“你是说,本王被墨翟牵著鼻子走?”
公孙寧单膝跪地。“臣不敢。臣只是说,墨家诡计多端,大王需小心。”
楚惠王没有叫他起来。他转向公输班。
“大工尹,你怎么看?”
公输班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近乎残忍的镇定。
“大王,齐越本来就靠不住。”他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大王邀他们入局,不过是为了多几路牵制宋军,消耗宋军的战力。他们能打贏,是意外之喜;打输了,也不影响大局。现在齐越已退,赵魏韩三路必然观望——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他向前走了半步,青铜机关手按在舆图边缘。
“但大王別忘了,我们还有二十多万大军。宋军在陶丘渡和彭城虽然贏了,自己也伤亡惨重。墨家在泓水被我们耗了十天,器械打光,人快死绝。赵魏韩按兵不动,我们反而少了后顾之忧——不必担心他们来抢地盘。眼下,商丘就在眼前,守军不过万余,攻下宋国绰绰有余。”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商丘的位置。
“大王,臣以为,不必管齐越如何,不必管三晋如何。我们打我们的。商丘破,宋国灭,再把墨家一锅端了。到那时,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楚惠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公孙寧身上移到公输班身上,又从公输班身上移回舆图。
“起来吧。”他对公孙寧说。
公孙寧站起身,退到一旁。
楚惠王靠在御座上,闭上了眼睛。
“传令下去。令大司马公孙宽快速解决战斗,直逼商丘。本王要亲自看著商丘的城墙,是怎么塌的。”
公孙寧和公输班同时单膝跪地。
“臣领命。”
帐外,夜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