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紫又从怀里取出一张薄纸,上面绘著几道简单的纹路,形如一柄小剑。

“这是木剑符的纹路,一阶下品,最基础的符籙之一,適合新手练习。你先看看纹路走向,试著在纸上临摹几遍,熟悉之后再在灵皮上画。”

高要接过图纸,仔细端详。

纹路並不复杂,但每一笔的起落转折都有讲究,像某种缩小的阵法。

他闭眼默记几遍,才在纸上试著下笔。

纸是普通纸,不需要灵力,只需走形。

头几笔歪歪扭扭,画到第三张时,已能流畅地一笔画出。

“差不多了。”叶紫看了眼,“现在在灵皮上试。”

高要深吸口气,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將调好的灵墨倒在笔尖的晶石槽里,灵力缓缓注入笔桿。

笔尖落下。

第一笔还顺畅,第二笔开始,左手要维持碗中灵墨的灵力输入,右手要稳定输出绘製符纹,一心二用,灵力在体內分作两股,像要把人撕开。

手腕一抖,笔尖偏了半分。

嗤!

灵皮上冒出一缕青烟,纹路烧断,整张皮子废了。

“没事的,刚开始都这样。”叶紫轻声说,递过一张新的灵皮。

高要咬了咬牙,再来。

第二次,灵力输出不稳,墨色时浓时淡,画到一半符纹自行溃散。

第三次,左手输入断了片刻,右手笔尖灵墨乾涸,功亏一簣。

第四次,第五次......

高要额头汗水顺著脸颊滑下来,滴在桌上,他也顾不上擦。

废掉的灵皮一张张堆积,像无声的嘲笑。

他忽然理解了制符为何难以入门。

没有人指点,光靠自己摸索,恐怕耗光材料也未必能成一张。

光是这左右手分心配合,就需要大量练习。

叶紫没催促,只安静坐在对面,偶尔递过一张新皮子。

“你左手灵力输出可以再稳些,不必追求快。”她细声指点,“右手起笔时,灵力先灌注七分,走笔时再缓缓加到十分,这样不容易断。”

高要按照她说的试。

果然,笔尖顺畅了些。

到第十张灵皮时,他终於完整画完最后一道纹路。

收笔的瞬间,灵皮上那些如细血管般的纹路,忽然亮起微光,隨后迅速黯淡,隱入皮中。

成了。

一张木剑符,安安静静躺在桌上,纹路清晰,灵力內敛。

“成了!”叶紫的声音不自觉高了些,似乎在为高要的成功而欣喜,“高大哥是有天赋的。”

高要长长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这才觉得手臂酸软,灵力也耗去大半。

他看了看桌上那堆废料,九张灵皮,小半碗灵墨,还有那些精力与时间。

若是换算成灵石,够普通渔民缴好几次定海税了。

难怪符师稀少而珍贵,就这损耗寻常人哪承受得起。

“多谢叶姑娘指点。”高要站起身,郑重朝她拱手,“若无姑娘悉心教导,在下恐怕还在门外打转。”

叶紫被他这一礼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再次低下头。

“高大哥別这样......是,是你自己悟性好。”她说著,手指又开始绞衣角,那截白生生的腕子在袖口若隱若现。

高要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疑惑又浮上来。

一个渔村出来的姑娘,怎会精通制符?

陈管事说她有真本事,这话听著不像客套。

但高要没问,在这地方多问不如少问,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今日耗了姑娘不少时间,实在过意不去。”高要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枚碎灵,“这点心意,请姑娘收下。”

“不,不用的......”叶紫连连后退,双手在身前乱摆,“陈管事交代的事,我,我不能收!”

她脸红到耳根,连忙摇头。

高要见她推拒得厉害,不好强求將袋子收回。

“那改日再谢姑娘。”他顿了顿,“往后怕是要常来叨扰了。”

叶紫轻轻嗯了一声,没抬头。

“天色不早,我先告辞了。”高要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朝她拱了拱手。

“高大哥慢走。”叶紫还是没抬头,声音轻得像风。

高要转身出了仓房,阳光斜斜打在身上。

他眯了眯眼,站在门口缓了片刻,才朝码头方向走去。

鱼栏外的空地上,几个渔民蹲在墙根下抽菸閒聊。

高要走过时,余光瞥见两张有些眼熟的脸。

他脚步微顿,认出来了,是之前跟马老头蹲在一起的那两个人,一个缺了只耳朵,一个瘦小佝僂。

他们似乎也看见了高要,但很快別过脸,继续低声说著什么。

高要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这些日子在鱼栏进进出出,见过的渔民面孔太多,眼熟也不稀奇。

只是他忽然想起,好像有段时间没见到马老头了,往常那人总爱蹲在鱼栏外抽菸,见谁都能聊几句,如今却没了踪影。

或许是腿脚不便,少出门了吧。

又或许......

罢了,都与自己无关。

高要收回思绪,加快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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