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承均没忍住轻轻敛眉, 伸出去的手也滞在半空。

他不大想让陈怀珠醒来,他太清楚寝不安席的滋味。

陈怀珠拥着被衾辗转反侧许久,像是梦到了什么分外可怖的内容, 也跟着踢起被子来, 但不过多久, 她在梦中渐渐地安分了下来,只是顺着眼角滑下来的泪水越来越多。

确定她不会醒来后, 元承均方从袖中取出一枚手帕, 他抬手为陈怀珠拭去脸上的泪珠,又替她将方才踢打乱的被衾重新掖好。

他望着陈怀珠的脸, 望着她被泪水浸湿的眼睫, 近乎无声的轻叹一息, 方从陈怀珠床榻边缘起身。

站在从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中时, 元承均的心头忽然有些发闷, 为陈怀珠擦过泪水的绢帕攥在他手中, 泛着微微的潮意。

他没忍住回望陈怀珠一眼, 复摇了摇头。

真是荒唐, 他为何要深夜来此处?难道就仅仅是为了见陈怀珠一面吗?

他自嘲地勾勾唇角,正欲打算离开,视线却不自觉地被窗边半开着的一个箱箧吸引过去。

元承均的步子循着视线的方向, 朝那个箱箧走过去,待蹲在箱箧旁边时,他方意识到, 这箱箧中是满满当当的卷轴。

多年与陈怀珠相处的直觉早已告诉他这箱箧中的卷轴可能为何物, 但他的手还是伸向了箱箧中的卷轴。

他将卷轴搁在膝上,一点点翻开,于是便看见了画轴上往自己发髻上簪花的女娘,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脸上是张扬的、毫不掩饰的笑。

而这幅画是如何来的,他当然再清楚不过。

他忽地想起秋禾这几日报到宣室殿的境况。

秋禾说,陈怀珠近来只允许她从家中带来的春桃近身,其他人不许入殿,是故她只能看见陈怀珠时常坐在窗边,对着一个箱箧发呆,陈怀珠会默默看上许久,又将箱箧合上,至于箱箧之中是何物,她并不知晓。

元承均起初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也没想到陈怀珠盯着呆坐的东西,竟是自己手中之物。

他默默看向箱箧中的其他画轴,每一卷都被整理得整整齐齐,依次放在箱箧中,看得出画的主人很珍视这些画,以至于画轴上不仅没有被虫子啮咬过的黑点,甚至不见因积年累月存放而沾染上的淡黄。

元承均将手中的画轴合上,又重新放回箱箧中。

也是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幕——女娘赌气般地将被弄脏的画轴踢远,并冷着脸说:“一副破画而已,不值当。”

后来那幅画便到了宣室殿。

元承均的心绪翻涌起来。

在陈怀珠眼中,这些画真的只是“破画”么?还是说,当日之事,的确是他做得有些太过?

他闭上眼,摁了摁眉心,回望了眼陈怀珠床榻的位置,很快撤回了目光,朝殿外走去。

待到了殿外,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还是素日那个说一不二的威严天子。

春桃见元承均终于从陈怀珠殿中出来,没忍住悄悄松了口气,但又踮脚朝里面张望。

她值守在门外的这会儿,片刻都不敢掉以轻心,更不敢忽视殿内的任何动静,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听到皇后娘娘的一点声音,大约娘将是未曾醒来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元承均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忽然有些厌烦。

陈怀珠是他的皇后,这小宫女的反应,瞧着他像是会对陈怀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一般。

然而元承均终究是不愿在宫人跟前失了体面,遂压低声音,同椒房殿外值守的宫人吩咐:“不要告诉皇后,朕来过。”

宫人们猜不透天子的心思,当然也不敢去猜,只清一色地低着头,应下一句:“诺。”

一墙之隔的殿内,陈怀珠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

其实在梦见元承均于风雪中将她拒之门外时,她便已经醒来了。只是那时元承均已经入殿,而以他们如今的状态,她也实在不知,倘若自己真的醒来,要与元承均说什么,遂装作在沉睡中的模样。

她闭着眼,清楚地感知到了元承均坐在榻边时,床榻的微微下陷,清楚地感知到了他落在她脖颈上的每一寸呼吸,也清楚地感知了他自以为很轻很轻的叹息声。

她当时没忍住想,如若唤作以前,她大概是装不了这么久的,应当早在元承均行至她榻边时,她便会睁开眼坐起来,是以,当时她的泪意突然不可遏制。

而元承均似乎只以为她是做了噩梦,为她用绢帕拭泪。

也好在元承均并没有在她殿中多待,也只是蹲在窗前的箱箧边,翻了翻那一箱子画。

有那么一瞬间,她猜想过元承均看到那箱子画后,会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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