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

时光匆匆,彼时离他接她回来,已经二十四年。

他看了一会,忽然淡淡开口,不经意般问道:“阿武,是不是你......”

天后猛地抬头,手中的汤匙“咚”的一声掉进碗里,溅起几滴羹汤。

她看着皇帝,嗤笑一声,“陛下竟问这个,虎毒尚且不食......”

皇帝“嗯”了一声,没有继续往下问,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朕记得弘儿五岁那年,在御花园摔了跤,哭着喊着要母后抱。”

皇帝看向旁处,似是追忆 ,“你那时正在处理后宫琐事,听闻后撂下一堆事就跑过来,抱着他哄了一个时辰。谥号的事,朕已让礼部拟了。”

他收回目光,“朝中那些老臣,怕是又要借着国丧生事。你......”

二人正说着,皇帝忽脸色一白,眉心蹙起。

他抬手紧紧捂住额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上露出难以忍受的痛苦神色。

“又头疼了吗?”

天后立刻起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朝着外头喝道:“来人!快去传明崇俨和秦鸣鹤两个人进宫!”

宫人连忙应声往外跑。

皇帝靠在锦垫上,气息微弱,眼神黯淡。

他看着天后,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朕这病,治不好了,何必总是兴师动众......”

天后扶着他的手臂,手指按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道:“能治,怎不能治。陛下圣明,理应万寿无疆。”

她扬声吩咐宫人,“去把明崇俨新送来的安神香点上,再取他炼制的止痛丸来。”

宫人应声疾步退下,不多时便捧来一只鎏金熏球与一个白玉小瓶。

香料点燃后,袅袅青烟从熏球里漫出来,散出一股独特的香气。天后拧开玉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又取过温水,小心翼翼地喂皇帝服下。

她将熏球递到皇帝鼻息下,“这香是明崇俨调的,说是奇花所制,陛下闻着定能好受些。还有止痛丸,确实有用,陛下应知晓。”

皇帝闭着眼,鼻尖萦绕着香气,额角的抽痛似是缓了几分。

他气息渐匀,“难得你替朕操劳朝堂,还要日日为朕搜寻这些东西。”

天后一顿,垂眸看着他苍白的脸,“臣妾为陛下妻,自当为陛下分忧。”

她眸色沉沉,他也未答话,二人竟一时无言。

半晌后,皇帝握着她的手,开口道:“阿武,你好像很久没有......唤朕一声雉奴了。”

她轻轻替他揉按,见他眉间的褶皱渐渐舒展,气息也愈发平稳绵长,便缓缓松开按着他太阳穴的手。

她扶他往榻上休息,自己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手一点一点拂过他鬓边的霜白。

一晃多年。

相遇,相知,相争锋......

殿内的熏香袅袅,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皇帝动了动,溢出几声极轻的呢喃。

她凑近了些,才听清那两个字——

媚娘。

彼时,他还是晋王。

在桃花树下,笑着喊她的名字。

天后望着他沉睡的眉眼,俯下身。

“我在。媚娘在。”

......

长安大理寺。

陆瑾坐在少卿署中,听了太子薨逝的急报,原本温润的眉眼,如今却眉头紧蹙。

狄寺丞的值房中,孙评事正捧着海碗,吃得酣畅淋漓。沈风禾做的火爆肥肠还冒着热气,肠段辛香弹韧,芸薹苔脆嫩,光是香味就已经刺激到了他。

他拿着筷子戳着一段肥肠,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牙齿一咬,油脂便滋滋冒了出来。

“香,太香了!”

孙评事囫囵咽下,还不忘伸手舀了一勺肥肠的卤汁,拌进碗里的粟米饭中,“往日我里只知羊肠鲜美,竟不知豕肠竟也这般解馋。沈娘子,真是高高手!”

沈风禾没理会他的大呼小叫,一进来就盯着那盆枯花,时不时凑过去嗅嗅。

过了不久,她脑海中灵光乍现,终于知晓这股熟悉的味道从何而来。

待孙评事又扒着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才悄悄转过身,对着狄寺丞招了招手,“狄大人,借一步说话。”

狄寺丞见沈风禾神色郑重,便撇下手中的卷宗,跟着她走到廊下僻静处。

他低声问道:“沈娘子,何事如此神秘?”

沈风禾抬眼,笃定道:“狄大人,小女闻过这花的味道,从前只觉得隐约熟悉,如今......小女知道这香气的来历了。”

狄寺丞皱皱眉,“什么?这花已经谢了,只剩枯苞,沈娘子竟还能闻出其香味?”

他只知晓这花有异香,但是淡淡的,不好分辨,也从未在旁处嗅到过如此之香。

沈娘子的嗅觉当真是灵敏异常。

沈风禾点点头,“闻得到的,小女自幼鼻子就好。这花香小女绝对没闻错......小女先前在宜春别院闻过,西明寺的寺院中也闻过。甚至,甚至在沈府的里,也曾隐隐约约闻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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